出发来魅魆的一个月之前,白川国盛医堂二楼的药房内,慕云景正专心的配药。师九川大步流星地闯进来,像是在自家后院似的东瞧瞧西看看,等到慕云景终于放下手中的东西他就立马凑过去坐到他对面,“云景啊,听说你过几天要去魅魆?”
慕云景抬头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往后缩了缩身子,“金潭盛会是我们家发展生意的一个好机会,我本来并不想去的,但是我父亲一定要我去看看。怎么,你感兴趣?”
师九川道:“我陪你去啊,你一个人多孤独。”
慕云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们正法堂那么多案子要破犯人要抓,你还有闲工夫去那种地方?”
师九川更往前凑了凑,“我告假了呀,理由就是本执令官整整一年都没有休息了,我们上司还是非常通情达理滴,这么难得的盛会我当然要见识一下了。当然了,我主要是作为你的最最最最——好的朋友为你的旅途增添陪伴。”
慕云景起身走向一旁的桌案摆弄起药材,“行啊,遇上麻烦你可别抱怨。”
“咱们大部队什么时候出发。”
“不跟他们一起,咱们走另一条路。”
师九川再次凑到他旁边,“云景你真好,知道我怕生还和我单独相处——”
慕云景停下手里的活转头一字一句地道:“你再自恋我就把你踹出去。”
……
那天雨夜的破庙里,师九川和云泽月忽然听得外面的钟声心里皆是有了一阵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赫连台突然的出现让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这个人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他居然在此时逃出龙游,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当时的情况十分混乱,以至于赫连台完全没注意到藏在师、慕二人身后的云泽月。
既然三年时间他始终不肯交代解开那个机关的方法,那就干脆让他死吧。
灵辛一箭取了赫连台性命,他就那样直直的倒下去。那时的云泽月在想什么呢,是死去的陌上君和沈怀玉,还是他曾说过的那句话。
“你们什么都不懂,没资格评判我!”
云泽月经常想,自己现在的所做所为,好像越来越像赫连台了。
——
“接下来攻台的是霜华万象队。”
慕云景和师九川一左一右立于两侧,师九川小声地说道:“云景你平时不常用剑,一会小心点。”
“知道,不用你提醒,我不用剑也能打。”
对面的三胞胎也已经就位,他们似乎没带武器,至少明面上看不出来。三人眼见是他们两个眼里多了些不满和轻蔑。
中间的一人道:“就你们两个啊,嘶——那个女的不在,莫非是刚才的那场受重伤了?”
师九川道:“云泽月情况加重了,还想让我们帮你们做事就带我们去见姽婳。”
左边的那人道:“想见她可以,赢了我们三个就让你们见。”
右边的人突然的问道:“那天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师九川一头雾水的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慕云景道:“比赛刚开始那天早上的问题,分辨出他们三个谁是老大老二老三。”
师九川舒了口气,“你们无不无聊啊,这种时候还想着这个。”
铜锣敲响,对面三人又使出了那形如鬼魅的鬼影步法,五人缠斗在一起有些势均力敌的感觉。
师九川和慕云景背对背站立,对面的攻击忽然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再次围了过来。
师九川有了些疲惫之感,“这三个家伙不会累的吗?怎么甩都甩不掉。”
慕云景道:“不对劲,接触的质感不对劲。”
“啊?——什么质感?”
“我刚才——试着用针定一人穴位——根本刺不进去。”
三胞胎听闻突然笑得诡异,攻势变得更加猛烈。师九川挥剑划破一人衣服,衣服上的破口从后腰直到那人右肩,里面的光景裸露出来,那根本不是人的皮肤,这个家伙的上半身都布满了精密的仪器。
两人站在场地一侧看着眼前诡异的场景,师九川不解地皱了皱眉,“不对啊,我刚才还划伤其中一人的胳膊,有伤口有血的啊。”
慕云景冷哼一声道:“那就让他们的衣服破的多一点好了。”
对面的三胞胎对自己被划破的衣服颇为不满,再次气冲冲地袭来。
师九川被其中一人从背后一掌拍向前,他险些没站稳差点摔倒,忽地一个白的可怕的爪子抓向他的脸,他一个反身竟将那只爪子砍了下来,他回头仔细一看,那是其中一人的手,也不能算是手,毕竟一点血都没有。
慕云景退回师九川身边道:“是傀儡术,机关术的一种,这三个家伙身体的一部分都是傀儡。”
师九川道:“我英俊的脸刚才可差点毁容,半傀儡是吧,看我怎么砍他。”
对面的三胞胎哈哈大笑道:“猜对一半。”
忽地,其中一人手指上多出闪着寒光的刀刃,那利爪一下就能叫人皮开肉绽。另一人直接从自己后脊处抽出一条短鞭,断手的那个一脸毫不在意地从断手处拔出一柄短剑,现在他们三个算是真的有了武器了。
师九川看的眉头一皱,“不对吧,他们这也太犯规了,之前怎么从来没见他们用过。而且不是只能用一种武器吗?”
三胞胎中的一人笑道:“这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当然算同一种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三人再次冲了过来。
刀光剑影满天飞舞,慕云景和师九川依然应对自如,只是这三人配合过于紧密,一时难以找到突破。
慕云景一着不慎被那一人的铁爪卡住剑身动弹不得,眼看另一只铁爪将要近身他干脆弃剑用惯性将对方散出一步,随后迅速转到他身后将银针插入对方肩膀处的核心,他刚要抬掌去卸对方的假肢却感到一股强劲的拉力把他拉离原地,回头一看果然是师九川。再看眼前情况,方才那人的后背射出几支短箭插在了地上。
“小心点,他们身上还有很多小机关。”
“知道了。”
师九川以腿上多了一道口子的代价破坏了铁爪傀儡心脏处的核心,那傀儡倒在地上暂时不能再动了。
师九川抬头看着还在与慕云景对战的一人道:“我知道了,拿鞭子那个是老二,拿短刀那个是老三,地上这个是老大。”
那人转头嘿嘿的笑道:“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师九川:“……果然脑子有病。”
一声清脆的响声震得几人目光聚在一起,只见慕云景侧身躲过飞来的的短剑飞起一脚踢向那人面门,随即那人的“头”便跟着飞了出去。
慕云景看着地上的假头语气波澜不惊的道:“你们三个人其实就是一个人。”
对面手拿短鞭的人笑得有些癫狂:“哈哈哈——好眼光,所有人一开始都被我唬住了,这恰好证明我是对的,这样的傀儡才有真实性啊!”
师九川回到慕云景身边甚是嫌弃的瞥了眼地上的东西。“我去,这家伙真的有病啊,把自己拆成三份就为了做所谓的真实的傀儡。”
慕云景:“有些人为了追求所谓的极致就是会不择手段,没什么好奇怪的。”
对面的人笑道:“还是这位慕云景兄弟理解我,为了我的追求,为了我完美的作品,我什么都能做。你们赢了,三弟,大哥,咱们走吧。”
师九川和慕云景看他一脸认真的对躺在地上的两个半傀儡说话,表情很是复杂。
“他病的真是不轻。”
躺着的半傀儡颤颤巍巍的捡起地上的残肢一瘸一拐的跟着离开了。
师九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向对面喊道:“答应我们的事别忘了!”
“比赛结束后我们在大门外等你们。”
师九川和慕云景回到候场区,其余三人已经等在了那。师九川跑到云泽月跟前看她一脸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下来了?身体没事了?”
“我自愈能力还挺强的,小伤而已,死不了。”
慕云景为云泽月再次把脉后松了口气,“是好转了,但是也不能太逞强。”
司徒枫冷声道:“她非要下来,拦不住,不用管她。你们那边看起来不轻松。”
师九川:“这我可要好好跟你们说道说道,三胞胎记得吧,那其实就是一个人,那家伙把自己拆成零件组了三个傀儡,一开始真吓了我一跳。”
商雨迟道:“这人也太狠了,居然把自己拆成零件,不过可惜我没在场上亲眼见到。”
慕云景道:“师九川,你的腿没事吧?”
师九川看了眼伤口道:“小伤,血都干了,后面再处理吧。”
“好,结束了找我拿药。”
后面又有五支队伍攻台,对他们来说可以自如应对,很快第四支队伍的守台结束了。
五人回到久违的观战台齐齐瘫在椅子上眯起眼睛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商雨迟带着一种半睡不醒的嗓音道:“沧海饮月的守台局咱们不看吗?”
云泽月以同样的嗓音回道:“反正都赢了,看不看的不重要。”
师九川跟着道:“大姐你要是不累的话你去看吧,我们不拦着。”
经过一阵漫长的沉默,商雨迟忽然翻身从椅子上爬了起来挪到了栏杆边,“不行,这个可不是一般的队伍,不能错过。”
司徒枫一动不动地躺在椅子上缓缓开口:“你那声音听起来都快睡着了,眼皮睁得开吗?”
对面许久没有回应,慕云景抬头一看,商雨迟早就趴在栏杆边睡着了,他拍了拍旁边的师九川,两人起身把商雨迟架回了椅子上又重新躺了回去。
看台上的五人岁月静好的躺平,看台下的队伍打的热火朝天。沧海饮月后面的守台局乾卓没再露过脸,一直都是队伍中的其余九人轮换上场。主力军的缺失虽然稍微降低了他们的胜率,但他们目前的排名依然还在前三。
他们五个在一片安宁祥和的气氛中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后,一道尖锐的声音把他们从睡梦中叫醒。“喵的!都起来!睡什么睡!攻台了!”
司徒枫迷迷糊糊中感到胸口一沉,加上这犹如在他耳边炸起的声音他猛地弹起身,喵大人见状赶紧转移阵地,后面四人都被结结实实地踩了几脚。
商雨迟猛地翻身,“何方妖孽!”
司徒枫咳了几声看着一脸悠闲地舔爪子的喵大人上手就把它举了起来,“我刚才差点被你压死!”商雨迟呼了口气道:“原来是猫啊。”
师九川凑到它毛茸茸的脑瓜子前面揪起它的脸,“胖橘你是不是想谋杀我们啊,你对自己的体重没一点自知之明吗?”
喵大人在司徒枫的手里挣扎无果继续吼道:“放本喵下来!本喵来叫你们比赛还有错了?”
五人一愣,慕云景追问道:“第几个队伍了?”
“第九个,这个队伍没有攻过你们的台,需要你们去攻。”
云泽月从司徒枫手里接过喵大人抱在怀里使劲蹭了蹭,“感谢喵大人,喵大人最靠谱了。”
喵大人浑身都写着抗拒:“放开本喵!”它忽然感觉身上的力道变小于是灵活地跳上桌子,“本喵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罢瞬间没了影子。
几人围到栏杆边看了眼局势,司徒枫率先开口道:“这局结束了,咱们攻台吧。”
师九川道:“对面是行止诀老爷子,咱们谁去?”
司徒枫和云泽月齐声道:“我去。”
司徒枫:“那就我们俩去吧。”
师九川:“注意安全!”
商雨迟:“早去早回!”
“接下来攻台的是地狱最强混世魔王队。”
等待铁栅栏升起的间隙,司徒枫随意的问道:“伤势如何了?”
云泽月语气平淡的回复道:“无碍,死不了。”
“你的病后来再找人看过吗?”
“当然,不然我怎么接着报仇。”
“你要寻仇的人在金鳞岛上”
“你猜。”
行止诀此刻正在场地中央打坐,一把拂尘随意的搭在臂弯处,白发随意的用木簪挽着,一身青蓝色长袍衬得他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小娃娃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