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安看了眼那个方向,白幡漫天,长长的送灵队伍,个个束腰栓鞋,前面的人仰天拍地的痛哭,凉风刮过来,凄凉又肃穆。
她一时呆住了,送灵人围着棺木路过沈平安时,她的心忽然抽动了一下。沈平安不舒服的压了压心口。
等漫天的白幡从身边走尽,沈平安就看见关涛带着四五个花枝招展的舞姬朝这边走过来。
沈平安的太阳穴挑了挑,她下意识的转身,恨不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沈诶诶诶”关涛小跑追上来、“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小爷还想让你帮我看看她们姿色怎么样呢?”
“配你刚好。”沈平安转过身,大致扫了一眼。几个花蝴蝶快把脸笑烂了。
“小爷玉树临风,才高八斗,够配她们五百个来回了”
关涛把沈平安扯到一旁,低声说“信阳王回朝,老爷子想挑几个美貌的送过去”
“没用的,他收都不会收。”沈平安转过身,朝夕阳西下的方向走着,
“你怎知不会”
“我听说啊,你没听说么?信阳王残忍晦暗,不近女色。”沈平安不自然的甩了甩手,僵硬的拍了拍关涛的肩膀“心意,心意到了就行。”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远方的红霞灿烂,街上人的影子长长短短,年少的心事随着树尾的摇晃恍恍惚惚。
千春楼,车水马龙,烟火细柳美娇娘。
许清风享受的坐在一群美娥娘中间,衣服松松垮垮,衣角的鹰爪纹铺在美人的细腰上,娇娘肤如凝脂,娇艳欲滴,细指滑过,让人醉生梦死。
这时有娇娘从外面走进来附耳,许清风意料之外的愣了愣,随后他推开身边众人,拎着酒瓶子,摇摇晃晃的朝外面走去。
不远处的厢房里,焚香奉茶,清新脱俗。门从外面被打开,许万鸣没有抬头,朝自己的对面做了个“请”的动作。浓浓的酒味传来,他厌恶的皱了皱眉头。
许清风看了眼他,在许万鸣对面随意的坐下。
“太师大人也会屈身来这种地方,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
许万鸣仔细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儿子。“几十年不见,你就没什么要和为父说的?”
许清风觉得好笑。“我和太师有什么好说的?”
几十年不闻不问,如今又来找他做什么。
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许万鸣挥了挥手,把琴师请了出去,他未想到许清风竟然是这副态度,想他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如今该知道辩是非,知道什么对他更好才是。
“你这是还是怨为父当年把你一个人丢在信阳?当初可是你执意要从军,如今过了这么些年,你就知道,为父不会害你。”
“太师想多了,无爱自然无怨。”
希望被冰凉的话砸在地上,许万鸣叹了口气,接着猛烈咳嗽起来,身体一抖一抖,弱的就像随风的细柳,他打开手中的帕子,上好的绸缎已经被鲜血染红。
许清风看到了。
许万鸣渐渐平复下来, 说话气若游丝。“你也看到了,为父也老了,算是我这个当父亲的给你认错,你就回来吧。”
见许清风依旧无动于衷,他叹了口气“信阳王大张旗鼓的进京不见你拜见,洗尘宴上也不见你,为父寿辰也不见你祝贺,是否我这个当父亲的不来见你,你也就不会来见为父。”许万鸣越说越着急,连连咳嗽起来。
“太师贵人多忘事,十几年前您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和我断绝关系了,如今又来为父为父做什么,不觉得好笑么?”
“当年贼寇在即,你迟迟不走,害的是全家人的性命!为父那是气极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理解为父的苦心。”
“那我母亲呢!当初我母亲身死,我只求你来看一眼,你连目光都舍不得施舍,你对得起我母亲么!”茶碗被许清风重重的摔在案上,“当年之事,我母亲也是受害人,她与草寇并无不清不楚,你们有人听她解释么?”
许清风自嘲一笑“如今又来为父为父,许太师,我现在已经不是三岁小儿了。”
许万鸣不可相信的看着面前陌生的儿子,“你娘亲被人掳走几日,换成哪个男人不疑心啊。”
“所以你就不给她请大夫,看着她活活病死!”重重的“砰”一声,茶碗杯盏被摔在地上。
“你你”许万鸣被气的一度说不出话。“你疯了,敢这么和你老子讲话!”
许清风挑起酒壶,大口喝了一嘴。
亲生父子,竟隔阂至此。许万鸣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就当是为父的错,可你看为父如今这样,也算是糟了报应了吧。”他摊开带血的手帕,里面的血迹触目惊心。“我老了,现在也是天命之年,你就尽尽孝,回家住两日吧。”
许万鸣调到京都后,被皇帝任命为太子少傅,一步步到如今的位置,期间不知道娶了多少个女人,但大多都过世了,现膝下除了许清风也只有两个儿子。
见许清风还是一副冷面的模样,许万鸣又长叹了一口气。他说“听闻你一直跟着信阳王,他可给了你什么好处?”
许清风没有回他,他继续说。
“如今信阳王功高盖主,手里更有着二十五万袁家军,这已经到了陛下忍耐的极限了,削藩势在必行,你再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削藩?这是那位解国公的意思吧。”
难怪数十年不闻不问,这个时候来找他 。
“不管是谁的意思,信阳王已经让陛下忌惮了,你还是信阳王的心腹,焉知不会受连累,你若现在脱身出来,为父还能保你下半辈子出将入相,荣华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