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涛进出了又出来,手上新多了个白色的小瓷瓶。
“这是别人托小爷办事的时候送的礼,据说敷上几日可以使腐肉的地方重新长出肉来,你试试,”
沈平安接过小瓷瓶,不愧是碎玉轩,哪怕放药的瓶子都做的这么精致。“不要银子吧?”
关涛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小爷是那么小气的人么?”
是。
沈平安嘻嘻一笑。“我同你玩笑呢。”
月光下的少女笑的灿烂,红色的发带随风飘舞,不经意挠了下少年的心。
这条街的另一头,
“袁顺意,还没玩够呢,现在就回去?”
“你随意,人多眼杂,她我得带回去。”袁野瞥了眼跟在后面的楚钰。
帷帽下的小脸一红。
“扫兴。”许清风埋怨的道。他还想说什么,忽然注意到在人群中徐徐走来的红杏,她一身杏色的石榴裙,一头青丝随意的铺在后面,随风飘起,戴着一层薄薄的轻纱。
乍一看,好似乞巧节日的主角。
他连忙追上红杏。许清风跑的急,不知道被谁不小心推了一下,红杏闻声回过头时,刚好撞在许清风的怀里。
风花雪月场里的常客在这一瞬间落了下风,巧言令色的一张嘴被月老缝的结结巴巴。
红杏连忙后退一步,“小女子莽撞,冒犯公子了。”
许清风回过神,调戏过无数个小姑娘的手这时直发抖,灭了多情客好大的威风。
“无无妨”他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红杏姑娘怎么在这?莫非也是来偶遇良人的?”
红杏莞尔一笑。“四娘说有愿意的,今晚可以不待在楼中。良缘随天,红杏是不敢期盼”
“姑娘可用了晚膳?”
红杏摇了摇头。
许清风把桃花扇合拢“我知晓有一处上乘的地方,颇为不错,姑娘可愿意和我一同前去?”
见红杏犹豫,许清风连忙说“你不必害怕,你不愿去我也不会强迫你,那一曲《武陵春》,我只是颇为欣赏你”
“小女子知道公子光明磊落,但公子清白之身,只是怕和我这种人待在一起会污了公子清白。”
许清风朗笑一声。“你放心好了,我可向来不是那在乎名声,畏首畏尾的人。”
一朵温柔花,将他的桀骜不羁杀了个干净。
许清风踌躇的把扇子递给她“现在人多,你握住扇子的一头,你我才不会走散。”
面纱下的女子红着脸点了点头,她握住桃花扇的扇柄,那里还有他握过的余温
红杏跟在他的身后,少年的肩膀宽厚,比乞巧夜里所有的风景都潇洒。
福安巷深处,是刚伺候完老爷子用膳的何婉。
待收拾完桌上的狼藉后,她摸出一封还没有来得及拆开的信。
她笑脸嫣然,兴致勃勃的走到一处月光刚好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把信件拆开。
上面写着“婉婉吾妻。”她的胸口一热,宝贝的摩挲着久违的笔迹。
这封信是一个月前寄出的,是算准了刚好今日到达,是夷白相隔千里也要给她的浪漫。
上面有干了的水印子,他的字迹还是那么飘逸。
他说“近来可好,上次婉婉的提议甚好,待吾回来,就在我们的院中栽上两棵梧桐树,把你喜欢的树和花都种上”
他说“近来军中无事,吾也乐得逍遥,相隔千里,不必担心”
“好了,婉婉听话,不要哭了”何婉破涕为笑。
“父亲多亏你照顾了,顾好自己,安心待嫁,等吾回来。”
他说“我想你了。”
最后的一张纸,不知道被人摩挲了多少次,页角有些褪色,是真的想她了。
今年的乞巧夜,终究是圆满了。
酷暑褪去后,京都里迎来了三分秋,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沈平安这几日常常去客栈,那儿的生意依旧很惨淡,看起来就像开不下去快要关门大吉了。
沈平安看着入不敷出的账簿,笑道“生意哪里没有起起落落,我不要它大富大贵,如此平平淡淡的就够了。”
王掌柜摇了摇头,第一次见人做生意是容易满足的。
沈平安对此只是付诸一笑,反而问了王掌柜一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王掌柜,你会照看人么?”
王掌柜愣了愣。
沈平安又补充说“一院子人的那种。”
王掌柜彻底愣住了,直到沈平安带着他绕过巷尾的转角,来到一处不算精巧的小院子,印象里这里一直荒废着,没注意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他看着在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人,老的和他的母亲一般大,小的也如他几岁的小儿,他们穿着不算华丽的衣裳,怯生生的,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但是看着沈平安的眼神里又充满着温暖。
沈平安解释说“朝廷苛税,他们都是四处流落来的难民,被我安置在这里。”
王掌柜探出头,发现不止院子里站着的这几个,里面的房间里还乌泱泱的坐着一群人,传来朗朗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