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煮鱼底下的配菜吸满了红油水，皇甫蓉裳不停狂吃，辣得嘴巴都红了，却觉得神清气爽。

皇甫蓉裳躺在赵萤找木匠做的躺椅上，看着黄昏落日，享受着清风拂面，旁边赵萤和皇甫熙喂着小鸡，吱吱喳喳的，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难怪熙弟喜欢这里，她也忍不住喜欢这里了。

“芷芷，狗蛋打了国子监的人，现在被送进官府了。”

小松急匆匆地来找赵萤。

“啊，蛋哥哥怎么会打国子监的人？”

“听说是他家里的事。他曾经说过他家里本身是很富贵的，可他爹的远房堂叔骗走了他们家的祖屋和店铺，他们被逼无奈才卖鱼为生，现在那个堂叔看他们家生意好了，又来捣乱，狗蛋一生气就打了他在国子监读书的孙子，就是狗蛋所谓的堂哥。一旦牵扯到国学，就不是私人恩怨了，而是嫉妒才学，殴打国家栋梁之名了。我看你鬼主意多，快想想有没有办法帮帮狗蛋。”

“要不我们先看看他们的恩怨究竟是什么情况？”

黄诞的父亲不过四十，满头白发，脸容憔悴，却依旧淳朴热情。

“你们是狗蛋的同窗？快进来坐坐。唉，那都是我年轻时犯的蠢事了，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我的家境也算不错，可我不喜欢读书，平时除了招猫逗狗就什么都不会。有一次一个远房堂叔家里闹了水灾来我家投靠，说什么不想寄人篱下，写了一份租赁契约给我签，我想着自己也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就把生意交给他做，收回租金就算了。谁知道原来租约上面写的是租金一文钱一年，我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今天堂叔黄实有带着他孙子黄照说什么交租，其实是来奚落我们，狗蛋一时气不过就打了他孙子黄照。”

黄父不禁觉得心酸：“因为我不识字败光了黄家的家产，幸好狗蛋他娘救了我，她没有嫌弃我还嫁给我，我们成亲多年才生了狗蛋，所以我努力赚钱就是希望狗蛋能够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如今狗蛋因为我有了牢狱之灾，都是我连累了他。”

小松气愤不已：“伯父不用自责，都是那些坏人的错，他们欺盗财产在先，欺侮你们在后，狗蛋打他们也是应该的。”

“要不我们看看那份契约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帮助蛋哥哥？”

黄父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写着“黄实有租黄家祖屋与铺子，愿予一文钱一年，超期交租可收回”，黄实有还签上大名，纸上盖着两个大手印。

赵萤看着字体间隔，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她找到赵菁菁在契约上加了两个字。

“姐姐，你会模仿字体，要写得像一些。”

赵萤跟小松说了自己的想法，他听了连连点头。

皇甫蓉裳好奇极了：“小芷芷，需不需要蓉姐姐帮你？”

“蓉姐姐你和熙哥哥就看好戏好了。”

小松拿着租赁契约书去衙门击鼓鸣冤，府尹一听是为黄诞申冤来，立即召集了案情有关人等。

黄照鼻青脸肿，牙都被打崩了一只，引得围观老百姓偷笑。

黄实有狠狠地瞪了黄诞一眼。

黄诞看见他们还是满心愤恨。

府尹大拍惊堂木，高声道：“案犯黄诞打人是众人亲眼目睹的，罪证确凿，是何人为他击鼓鸣冤？”

“草民小松，是黄诞好友，他是为了追债才情急之下打人，实属情有可原。”

黄实有一听就坐不住了，向府尹拱手道：“胡说八道，我和孙儿就是去交租的，已交还所有租款，何来追债？照理说，我孙儿被打成这样，该他们黄家赔偿我孙儿汤药费二百两。”

小松气愤地拿出契约书，质问黄实有：“这是否是你当初所写租赁契约书？”

“正是！”黄实有瞥了一眼，的确是他当年所写的契约书。

“那你一共交了多少租金？”

“一共二十五年，二十五文钱。”

“那你就交错了，黄诞自然能追你债。”小松把契约书递给衙门师爷，师爷过目后又递给府尹。

“大人请看，黄实有租黄家祖屋和铺子，予一文钱一年倍增，超期交租可收回。第一年一文钱，第二年两文钱，第三年四文钱，那今年第二十五年应该给予租款33,554,431文钱，一两等于一千文钱，再扣除你家孙儿汤药费，你黄实有还欠黄诞家三万多两，如此巨款欠债不还，黄诞如何不能打他孙儿？”

府尹认真核对契约书，点头道：“的确如此！”

黄实有懵了：“不，这不是真的……”

小松终于吐了口恶气：“你刚才还承认是你所写，还有你的大名和手印，你赖账不了。谁会用一文钱租你祖屋和铺子，这不相当于白送嘛，谁会这么傻？如今期限已到，你快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赶快吐出来。”

黄照不相信地抢过府尹桌上的契约书看，的确是“倍增”，的确是祖父笔迹和手印。

小松嗤笑：“怎么黄大才子算术这么厉害，都倍增都还没算过来吗？”

黄照脸色惨白，依然不依不挠：“府尹大人，就是黄诞嫉妒我才华才打的我。”

府尹也觉得有道理：“就算是追债打的也应该是黄老爷子，怎么打的却是孙子？黄诞，你可知打伤国子监生是什么罪过？你是否因为嫉妒才打的黄照？”

“府尹大人明察，若是黄诞哥哥才华比黄照要高，就说不上嫉妒一说了是不是？那因嫉妒而打人的原因就不成立了。”

赵萤从人群中出来帮忙求情。

府尹恍然大悟：“对啊，这个小姑娘说得对，要知道谁对谁错，你们俩就择日比一比，看谁才华更高，便知谁嫉妒谁。本官先和宋祭酒言明情况，待到你们比试那天，本官会亲自到场。黄诞你就暂时释放回去继续追债去吧。”

黄诞感动得热泪盈眶：“谢大人！”

他连忙抱住小松，感激不尽：“谢了，兄弟！”

“都是芷芷的功劳！呐，你终于可以夺回你们家的家业了。”

黄诞接过师爷的契约书，犹如大梦初醒，多年夙愿终于可以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