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 章 乌托邦(1 / 1)

平凡的尽头 李艺博 4567 字 3天前

我们三个在游泳馆和台球厅厮混了整个夏天,我和付翔直接逃课去台球厅,等大飞熬过那半堂课三个人一起去游泳馆。有一次大飞马失前蹄,逃课刚出教室门便在楼梯口撞见学院书记被逮了个正着。

书记做做样子吓唬了他几句,连老师都没通知便走了。但大飞既怕书记向老师告状挂他科,又对自己的人设担忧。

在我和付翔为他疏导分析后,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老老实实去上课。于是,直到那学期结束,我和付翔的到都是大飞答的。

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逃课大军都奋战在寝室折书画重点。付翔给我和大飞开了小会,通知我们老师方面他已经打点好了。

计划是他帮老师批卷子,我们在自己的卷子上做好记号,能答出来的地方自己答,找不到的空下来他批卷子的时候会处理。

并向我们展示了老师和他的聊天记录:老师明天有事,考完试下午过来帮我批卷子。附带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

大飞觉得自己刻苦了半个学期,不屑与我们这些旁门左道为伍,坚持要靠着书上画好的几百页重点自己答完整张卷子。

结果讽刺的是,几乎逃了整学期课的我和付翔以九十八分并列拿到本学科学年第一。大飞上了大半个学期课,最后因为卷子答的太满,付翔能改的余地只局限在小题上,勉强拿了六十四分及格。

然后在付翔完成所有补考,等待毕业证前夕,数月前发生在泳池里的一桩搭讪,变成了一场狗血三角恋发生在我的一名室友、他英语系的女朋友以及付翔身上。

对于付翔来说,这不过是场游戏,可对于我可怜的室友,这无异于晴天霹雳。作为一个二十三岁才初恋的老处男,本以为自己的春天要到了,谁知道直接略过夏秋直接去了寒冬。

戏剧的是,得知情况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我和大飞,奇迹般的被这个英语系渣女救了。

这姑娘根本不是脚踏两条船,是指挥了一整个舰队。除了我室友和付翔,她在外面的炮友是论打计算的。我和大飞组织的一场和谈酒,直接变成了我室友自己一个人的绝情酒。

由于我室友实在是哭得太动人心弦,我们三个人从晚上五点劝到九点,整整四个小时也没让他有一丝好转。

付翔实在受不了便问他:“兄弟,那你说你想怎么办?”

他边哽咽边思索了一阵,借着酒劲义愤填膺地说:“我要破处!妈的!老子还一直没舍得,早知道她这么骚早就应该把她办了!我!要!破!处!”

此话一出,付翔眼睛亮了,撂下手中的酒杯拍着大腿说:“操!早说啊!这么点事包我身上了!吃完没?吃完把你那脸收拾干净我带你破处去!我请你!包夜!行了吧!”

两个人喝完杯里的酒风风火火地就出去了,我和大飞结完账则回了寝室。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一前一后回来。

付翔气冲冲地坐在我椅子上点了根烟,狠裹两口将烟盒火机扔在一边,我室友却像个犯错被抓的小孩坐得远远的不敢出声。

我见付翔左手小臂上有四道很深的抓痕,渗出些血液已经凝固了,脖子也红红一片,像是刚动手跟人打过架,便询问情况。付翔哭笑不得地跟我讲了个我这辈子听过最搞笑的嫖娼故事。

前一天晚上我们散了之后,付翔带着我室友去了市中心很高档的一家洗浴会所。我室友第一次出来玩有点害怕,有点懵,还有点害羞。

付翔作为老玩家轻车熟路地要了场小选秀,连我室友的也一起帮他选好,兑现了自己请客包夜的诺言。

付翔倒是玩得很开心,第二天早早洗完澡便自己先下楼结账去。但在吧台付钱时,碰巧帮我室友选的那个公主也下楼来,在吧台不停跟收银抱怨。说顾客下手太狠,捏的她胸疼,还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

付翔听不下,便质问她:“我花两千多请我朋友包个夜摸摸怎么了?”

公主愤愤难平,和付翔解释:“兄弟,你掏钱买我服务,摸摸是没啥,但是没有你朋友那样的!我都客客气气跟他说你稍微轻点!还往死捏!我这胸都快让他给我捏爆了!咱讲道理,我干这行也好几年了,就从来没见过谁花两千多出来玩,摸一宿胸啥也不干的!换谁谁受得了啊?”

一来二去,两个人骂了起来,转而动起手。付翔不打女人,所以留下了身上的伤。保安冲过去拉架,推搡间付翔撞倒了前厅供奉的真人大小陶瓷关公像,砸碎了换鞋区的茶几。

经理要求索赔,付翔被抓伤也要求索赔,双方僵持不下,经理便拿出电话报警。趁经理报警没人注意,付翔拽着在一旁彻底傻了的我室友一溜烟跑了回来。

而这故事进了校园里,付翔没引起轰动,我室友却因为嫖娼什么都没干,花两千多摸了一宿胸名满寝室楼。

两天后,付翔领完毕业证学位证顺利毕业的二十分钟后,在校外的小超市以砸店为由被警察抓住。

他一气之下实名举报洗浴会所组织卖淫,自首嫖娼,交了两千元罚款,在拘留所待了十天,险些又与本科毕业生这个标签再次失之交臂。

那家洗浴会所因组织卖淫被查封,抓了半个店的人,老板,经理和连带人员均构成犯罪被判刑。

至于我的那名室友,付翔全程只字未提,独自担下了所有事。在我和大飞心中,这个玩世不恭的货,形象瞬间就高大了起来。

出来后,作为不仅很有生活,还很有性生活的男人,付翔给男生寝室楼里所有晚辈留下了一段流芳百世的楼训:

什么叫朋友?朋友就是杰士邦,永远给你安全感。什么叫哥们?哥们就是四角裤,无论大起大落都罩着你。什么叫兄弟?兄弟就是万艾可,在你抬不起头时赐给你力量!

付翔毕业之后辗转于全国各地为连锁加盟企业做营建统筹,一个月前在上海接了个连锁奶茶店营建的生意。

正巧大飞来吉林出差,他便跟着大飞来看看我,顺便问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上海,把那家奶茶店的研发工作接下来。

大飞除了留上了造型胡子几乎和大学时没什么变化,可付翔从车站出来时我险些不认识他。

原来外形极其普通的他现在不再普通,岁月无情地推高了他的发际线,也推挺了他的啤酒肚。

倘若与他不是朋友,我会以为这个穿着五彩斑斓,椰林沙影夏威夷风半袖衬衫的中年男人,是哪个度假归来搞仕途的腐败官员。

大飞说他这是精气外泄,血气不足,小周天紊乱导致的早衰。年轻时就不知道节制,现在三十岁了,到了上海第一件事还是惦记着到处找会所。

付翔不屑地警告我们俩,再过几年我们也会变成他现在这副德行,男人一旦过了二十五就逐渐挣扎在堕落边缘,一去不复返。

我一直都觉得付翔年纪大了之后会变成一个老炮,坐在摇椅上喝着茶水,看着那些年轻的小崽子们自以为是地玩他早就玩够,也就看透了的把戏。

点起一根卷烟想起自己的当年,然后带着有些失落又有些自嘲的心情继续坚持自己刻在骨子里的原则,继续不正经的倔强活着。

我们六个本来打算晚上出去吃些什么,互相认识一下,却拗不过崔泡泡一定要尽地主之谊。

与我刚来那晚一样,只要会在老太太这住三天以上,她就会准备同一桌大鱼大肉。

就连我们三个进门时老太太欢迎的话语都那么耳熟:“哎呀!这俩孩儿咋都长得这么好看呢!这大高个!快进屋!把行李放下歇一会,就等你们炒菜吃饭呢!”

王许智和张清源坐在沙发上无奈地朝我耸了耸肩,吴禹佳欠嗖嗖地调侃崔泡泡:“这俩没有长得像你外孙子的啊?”

崔泡泡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傻笑起来:“嘿嘿,像不像你们都得管我叫姥姥,都是孙子,今天热闹,一帮孙子。”

吴禹佳要反驳,想想却硬生生憋了回去,无奈地点上根烟。我们哈哈大笑,崔泡泡背起小手理直气壮地质问我们:“那咋的?我说得有毛病么?你们可不都是孙子?”

张清源朝崔泡泡竖起大拇指:“哈哈哈!崔总说得对啊!你们一帮孙子!没毛病!”

崔泡泡开心地往厨房走,进厨房前还不忘顺嘴回一句:“嘿嘿,你也是孙子,谁都跑不了。”

我带他们俩去了各自房间规整行囊,然后例行公事去客厅一边等崔泡泡炒菜,一边跟大家扯淡。

大飞虽然自己抽烟,可却很讨厌别人的烟味。所以他离我们远远的自己靠在窗口摆弄手机,时不时脸上浮现出些诡异的笑容,又马上归于平常。

我用胳膊肘撞了撞付翔,示意他去看大飞的异常举动。付翔转头望了一眼,笑着小声跟我说:“这小子交新女朋友了,长春的,你以为他特意来看你的啊?拿你当引子来看姑娘的。”

我狐疑了一下,问他:“他自己跟你说的?”

付翔翻了个白眼:“他?你觉得可能么?问到他头上他都不会承认!我们俩出去吃饭,吃了两个小时,这小子手机响了两个小时,回消息回得钢化膜都快按碎了!趁他上厕所我把他屏锁解开自己看的。应该是他出差时候认识的,是个小公务员,正经人家小姑娘。”

我又狐疑了一下,望向他,没等问,付翔就解释道:“嗨,从大学到现在,游戏密码、银行卡密码、qq密码、微信密码都是同一个。他自己身份证后六位,最多在前面加自己名字首字母,你说屏锁密码能是什么?全世界可能也就他自己会觉得自己是真神秘。”

我会意而笑:“那你没拷问他一盘啊?”

“由着他去吧,也不是什么乱码七糟的姑娘,坑不了他什么。他觉得差不多了自己就说了,到时候你不想听都不行。”付翔靠着沙发垫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样子。

我说:“你是怕现在把这事揪出来,大飞这孙子为了他那狗屁人设,不合适也会硬处下去?”

付翔看着我满意一笑:“难说嗷!”

晚饭过后,我们围坐在一起听崔泡泡讲了一会专场,帮她收拾好桌子,我们六个人出去找了家民谣酒吧喝喝酒聊聊天。

我们打了两辆车,吴禹佳、王许智、张清源一辆,楚飞、付翔和我一辆。

路上付翔对我说:“我来之前还挺迷糊的,不明白你怎么挑了这么个小地方待了半年?现在我大概懂了,换成是我,我也愿意留下来看看,这乌托邦不是谁一出门都能碰着的。但是它总有散的那么一天,然后你什么打算?”

我不晓得为什么,我自己是个性格古怪的人,这是我从小便自知的事。二十六岁出来看世界,几百万人里可能也就有几个人会选择不顾一切世俗目光,走上这样的道路。

这说起来很酷,但其实一点也不酷,只有真正踏上旅程的人才会明白里面的人间百味。但即便全世界都不理解,我和付翔之间,似乎从相识那天起就有种不言而喻的契合。

付翔一直很懂我,我也能明白他。而我们俩有一个共同的底线,就是只提看法,绝不干涉,尊重彼此的任何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帮着对方共同承担代价。因此付翔和我根本不是一路人,却也还是能成为兄弟。

我觉得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乌托邦,都希望这乌托邦能够永不散场。

可在世俗面前,大家是否认乌托邦,喜欢聊现实,喜欢说残酷,喜欢谈名利的。

乌托邦当然不会永远存在,大家终会有各自选择的道路,终会改变,横加阻拦便不是乌托邦了。

这个时代的乌托邦,其实就是一帮人的某一个据点,就是周末郊游时的哪一个农家院,它总会散场,也总还是要再相聚。

下一个时代的乌托邦,我猜大概是一群处得来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挨过讨人厌的世俗回来放飞自我的港湾。三年,五年,或者更长,直到各自组建家庭。

可惜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机会一看究竟,如今,我依旧是个漫无目的的流浪者。

我说:“本来没打算,想再挑个吉利日子吉利时间,随便上火车站买张票就走。但是现在有了,我手里的事处理完勉为其难跟你们去上海混一段时间吧。”

大飞惊讶地从副驾驶转过头,提着他厚实的嗓音兴奋地问我:“真的啊?你真打算来上海啊?”

付翔贼笑起来问他:“这回爸爸和李叔都去陪你了开心不?”

大飞顺嘴就回了句:“开心…”想想不对,又补了一句:“怎么跟大飞哥说话呢?放什么厥词!”

司机师傅忍不住笑起来,调侃了一嘴:“你们这辈儿可正经挺乱啊!他俩是叔叔大爷辈的,你才是哥哥辈的,还是不占便宜啊!”

付翔说:“见笑了见笑了,孩子小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