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 章 月光(1 / 1)

平凡的尽头 李艺博 4490 字 3天前

吴禹佳早早就订好了台,我们到时九点整,第一场民谣弹唱正好开始。扫黄打黑风头正紧,付翔的会所之行在上海就搁浅了,吉林当然也由不得他撒欢。

于是到了酒吧,付翔就好像回到了当年的学校游泳馆,脑袋跟拨浪鼓一样就没怎么停下来过。

终于,一个小时地搜寻之后,付翔找准了猎物。数年前的游泳馆里,年轻的付翔还没有肚子,是搭讪的高手。如今,那一套再放在他身上多少都透着猥琐,他又会怎么做?

付翔示意我们靠拢,问了嘴:“有人会弹吉他么?”

吴禹佳眼里瞬间散放出八卦的光芒:“我会!大动作啊?哪个啊?”

付翔说:“别看得太明显啊,动作轻点,我身后隔一桌面对着我短头发那个。不是大动作,常规操作。土味情话当众表白的都是傻逼,这年头你只要正常,朋友还是交得到的。”

我们先后朝他身后扫了一眼,一同露出猥琐的笑容,大飞挑着眉毛说:“可以啊!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呗?”

付翔嫌弃地咋了咋舌:“啧,你呀,少看点乱码七糟的东西。当天晚上就能领走的你给不给钱都尴尬!我这肚子跟发际线她都能当天跟我走,你说是我比较危险还是她比较危险?这得要微信慢慢聊!诶,吴总,好妹妹的《我说今晚月光那么美,你说是的》,会弹么?”

吴禹佳会意,比了个ok,说:“付总你可挺骚啊!”

付翔摇头晃脑得意起来,回了句:“还可以!”又看了看我们几个:“起哄会么?”

我会意,点点头:“等你暗号!”

开完会,趁着歌手换场中间的休息时间,付翔叫来服务生花五十块钱点了这首歌。

服务生报完幕,付翔和吴禹佳走上舞台,吴禹佳试了试吉他音,付翔坐在高脚凳上握起麦架:“喂喂…嗯…这首歌有个故事,日本曾经有一个大学英语教授,教i love you的时候,学生们说意思是我爱你。教授摇摇头,说我们日本人很含蓄,我们说今晚月光那么美就够了。我今天没看见什么月光,但是我在这看见个很漂亮的姑娘,那这首歌就送给那个姑娘吧。”

在全场人的起哄声里,付翔没有说是谁,也没有指向姑娘的方向,说完便唱起歌来。

当我们抱在一起的时候

我知道这样或许是不对的

因为我是个自由自在的男人

所以我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当我们吻在一起的时候

我知道这样或许是不好的

偏偏这样的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距离

我们宁愿错也不远错过

再见了朋友我还要远走

到你没去过的地方

天地那么大世界那么辽阔

再次相遇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再见吧朋友我还要远走

到你还没去过的角落

是你难以抗拒还是我想太多

我说今晚月光那么美

你说是的

我说今晚月光那么美

唱到这,付翔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坏笑望向我们。我们四个坐在座位上,立马配合他齐声高喊:“你说是的!”

全场的人纷纷纷纷望向我们,引来哄堂大笑和掌声。付翔满意地从台上走下来,全酒吧的人都觉得他会直接去找那个女孩,随着他的身影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等着看场热闹。

谁想付翔迎着全酒吧人的目光回了座位,落座就庆祝配合圆满成功,举杯开喝。

陆陆续续还有些其他人上台唱歌,付翔一直无动于衷,直到全场人的目光都散去,却依然交头接耳猜测付翔口中的姑娘是谁。

张清源也眉飞色舞,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你咋不去要微信呢?去啊!”

智哥也煽风点火:“就是啊!你不能让吴总那棉花白弹啊!吴大师可不轻易出手!”

付翔皱了皱眉,轻轻摇头,面露神秘的笑容。作为资深僚机,我和大飞是唯一懂他套路的人。

不时,大飞发来信号:“动了动了!翔总做好准备!”

那姑娘独自一人起身,绕出过道朝厕所方向去了,我的位置正看得到男女厕所间的洗手盆。

姑娘进了右边的女厕,我也发出信号:“坐标女厕所,预计三分钟后抵达洗手池,三十秒后出击!”

付翔举杯咽了一大口啤酒,起身先后与我和大飞击掌,推开椅子离去。我们的目光纷纷随他而去,付翔绕到洗手池时,姑娘刚好出来洗手。

我和大飞按照这两个人的动作表情,给吴禹佳他们仨做起场景再现。

付翔凑到姑娘隔壁洗手池对着镜子动起嘴。我也压低嗓子,学着他泡妞时常用的骚气男神音说:“今晚月光美么?”

姑娘先是一愣,然后惊讶地看向付翔,不好意思地捂脸笑起来。大飞则贱兮兮地捏紧嗓子:“嘿嘿嘿嘿!讨厌厌啦你!you bad bad!”

付翔潇洒地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又动起嘴。我也继续还原现场:“能加个微信么?别多想,就是交个朋友,本来也没想打扰到你和朋友玩。”

女孩迟疑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付翔扫了她的微信,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表达谢意,便潇洒地转身回来,朝我们得意地挑了挑眉。

女孩划了划手机,像是通过好友申请。然后紧随其后小跑着从付翔身边走过,头也没好意思回,就直奔座位捂着脸瞄着付翔和朋友嘀咕些什么。

大飞意犹未尽,又娇羞地配了一句:“那边有个老淫棍,叫我今晚洗好澡凃好蜜等他!”

我们哈哈大笑,那桌的姑娘纷纷好奇地向我们这桌望过来,付翔则镇定自若喝着酒,既不急着发微信逗姑娘,也不回头看一眼,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们在酒吧待到十一点半,喝酒,玩骰子,聊姑娘,然后,大家商议喝完剩下那三五瓶啤酒出去找个地方夜宵。

就在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从过道缓缓向我们走来。我想不起这人是谁,仅能确定我一定见过他,而且他尽管脸上带着笑意,那笑意看上去却并不友善。

他走到我们桌前,扫视了我们一圈,阴阳怪气地说:“呦!没想到能在这碰着哈!吉林真是太小了!你们三个都在啊!”说罢他先瞄了我一眼,又看看吴禹佳,最后把目光落在王许智身上。

我们几个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起这人究竟是谁。“呵呵,贵人多忘事啊!不认识我了是吧?”他见我们茫然地望着他,用左手捋了捋头发继续说。

他一缕头发,手掌遮住前额,我心中猛然一惊,这人是当初扣了王许智光碟还在办公室放出来的城管!

他穿着便装,没带帽子,所以我们谁都没能认出他来。此时王许智和吴禹佳也反应过来了,纷纷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向他,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吴禹佳马上堆起恭维的笑脸:“哎呦哎呦,哥,你看看。你跟朋友来玩啊?酒钱算我们的!你们…”

还没说完,他伸手拦下吴禹佳:“诶!不用来这套!不差你那十瓶八瓶啤酒钱!我这人讲道理!这事跟你们俩都没关系!我和这小胖子之间的事!”说着他看向王许智。

智哥丝毫没有避讳他的目光,面露微笑,心平气和地说:“嘿,行大哥。你说,咱俩这事怎么处理?”

这城管显然有备而来,想必已经和一同来的朋友商议过了,得意地回答道:“行!别说我欺负人!我给你三条道你自己挑!第一,你跟我回局里,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你干的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有数,说出来不好听!第二,掏五千块钱,我也不是讹你,平你这事绝对值这数,我就当跟你们交个朋友,咱就算拉倒!第三,你要不想掏钱还不想担事,也行!我那有几个兄弟喝点酒想活动活动,活动完我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丑话说前头,要弄出个好歹来自己担着,想找麻烦监控光碟我那都有!哥把路都给你摆这了,你自己挑!”

张清源愤然起身,不满地骂道:“你他妈谁啊你?”

智哥一把将他按住,朝我们笑着挑挑眉,回头对他说:“说那么多不也就是要钱嘛?对吧?钱,一毛我都不会给你!这年头谁家还不认识几个人?你想运动,那我陪你运动呗!”

大飞这时出人意料地站了出来,挥手示意谁也别激动:“别别别,哥们你看,咱们出来寻开心的,动手犯不上,现在法治社会了都。给我个面子,我给哥们旋一个,有什么事咱们面对面好好说。”

不等我们任何人做出反应,大飞就绕到城管面前拿起桌上一瓶没动过的啤酒,转着酒瓶抬头便喝。

不到三秒,因为啤酒的气太大,大飞实在咽不下,从嘴里喷出了数道泡沫喷泉,弄了城管一身。大飞手忙脚乱放下酒瓶,上前要给他擦。

城管一把将大飞的手抡开,顺势推了他一把。张清源抬手便要打,再一次被智哥挡下。

城管见状气愤地说“呵!行!这回不动手都不行了!走吧!别在人酒吧里了!”他极度蔑视地环视我们几个一圈,转身便走。

我和付翔看着大飞尴尬的背影捂着脑袋无奈叹了口气,付翔抽出两张纸递给大飞擦脸,埋怨道:“说你多少次!少看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丢人不?”

大飞委屈地小声嘀咕:“气太大了!”

吴禹佳他们仨忍不住低声笑起来,直夸大飞喷得好!我们六个就这么愉快地起身跟城管一行四个人一起出了酒吧。

酒吧坐落在商场下沉一层,周围是热闹的市区,半夜里也仍有不少卖东西的小商小贩。我们随他们穿过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小胡同。

胡同周围都是居民楼,在一个旧小区侧门的铁栅栏前,他们四个转过身,摩拳擦掌望向我们。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照相机,调好录像功能,握在手里,露出摄像头朝向那四人的方向抱起膀,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付翔。

付翔看了我一眼,我眼睛向下一扫,他随着我扫去的目光见到我手中的手机,知趣地一咧嘴角。

付翔走上前去,面冲城管背朝我们,低声下气地求和:“哥们,你看,就因为弄你身上点酒不至于非要动手是吧。打起来伤着谁都不好,我替我兄弟给你道个歉,实在不好意思!”

张清源皱起眉头手上拳头已然攥紧,刚要上前,我立马窜过两步到他身旁,腾出左手拽了下他裤子,朝他瞪了下眼,示意他先别说话。

付翔还在继续说软话,城管一行自然不会领情,反倒愈演愈烈,指着他大声呵斥:“别他妈废话!跟你有关系吗!靠边站着去!今天必须有一个躺下的!要不这事不算完!”

此时吴禹佳和张清源都已经不耐烦了,王许智见他们俩准备要上前动手,立刻把他们拦在身后,独自上前,拉开付翔:“靠边吧兄弟,你不知道怎么回事!”然后和城管说:“不是咱俩的事么?那咱俩解决,跟别人没关系,谁都……”

付翔立刻机灵地插过智哥的话,硬气的朝他们四个说:“你们要这样我报警了啊!欺负人呢啊!黑社会啊?说打人就必须得打人!”

城管冷笑了一声:“呵呵!报呗!看报警谁吃亏呗!别废话!你们要是认怂就老老实实掏钱!这事就拉倒!”

眼见已经拦不住了,付翔回头看看我,我一点头,关掉摄像收起手机准备动手。付翔回过头大声骂了一句:“去你妈的!掏你大爷!不要你那五花大逼脸!”

同一时间,城管四个人口中喊着“操!”一齐向付翔和智哥扑过去。谁想还不等张清源我们四个到跟前,智哥往前两步一人一下已经把他们四个放倒在地上。

我们围上前去,城管被智哥死死按在地上打,一人刚起身便被付翔踹到墙角,其余两人也踉跄爬起来想要前去帮忙。

智哥骑在城管身上,左手按着他锁骨位置,右手握拳高举,回头高喝一句:“谁也别他妈给我动!”

所有人都迟疑了一下。智哥放下高举的拳头,城管左脸通红,挨了智哥三拳嘴角、鼻子、眼眶便都见了红,一脸惶恐地看着智哥,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大飞上前拉开付翔,我拽住张清源和吴禹佳,所有人都没了动作。智哥坐在城管身上问他:“这回这事算完没?”

城管缓了缓神,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他:“行…你今天要弄不死我,看咱俩到时候谁倒霉!”

智哥二话不说,抬手就要打,被我和付翔一把拉住。我掏出手机,蹲在他俩身旁,给城管播放起刚刚付翔服软的视频。

他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身影,付翔极其正派纯良的话语和他们蛮横的态度,眼神一点点变得惊愕,又转而凶狠望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