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 章 离别(1 / 1)

平凡的尽头 李艺博 4553 字 3天前

从侬侬拿回来的那箱牛排和一桶冰淇淋乐坏了崔泡泡和吴禹佳,大飞跑完吉林这两家医院自己去了长春,付翔不愿意做电灯泡,还执着着那天酒吧的短发姑娘,便留下来等我,顺便在吉林玩玩。

张清源的房间收拾得像刚遭遇了性质极其恶劣的入室抢劫,就差没把老太太的席梦思也装起来邮走了。

崔泡泡一面嘱咐他别落下东西,一面问他什么时候再回来,说着说着眼圈就要红。吴禹佳愤而走下楼,去冰箱里拿出那桶冰淇淋自顾自坐在客厅吃起来。

我随她下去,见她眉头紧皱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小声跟我抱怨:“哎妈!这老太太!这出最少一天来三回!我本来没咋难受!看她那样看得我心里这个不得劲!可气死我了!就好像张清源明天要上战场了似的!”

我笑了笑:“她那么大岁数,这一走可能也真就再见不着了!你当她是你啊,买张机票说上深圳就上深圳了?”

“得得得得!你可快闭嘴吧你可!就属你话多!给我闭了!”她不耐烦地白了我一眼,又埋头吃起来。

付翔也从楼上下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搂着我肩膀若无其事地说起风凉话:“本来源源走吧,也没什么!主要呢,是咱吴总也要走了!随你我一同去向魔都!眼下老崔这般,此时不知如何开口啊!”

我惊讶地看向吴禹佳,吴禹佳一把把勺子仍进冰淇淋桶里:“你俩嘴咋那么碎!话咋那么密呢!啊?那舌头是租来的啊?让它歇一会不好么?”

我和付翔看她那副刀子嘴豆腐心的操行,忍不住坏笑起来。我问她:“你咋还想起来上上海了呢?”

“不告诉你!烦你!”吴禹佳没好气地怼了我一嘴。

我看看付翔,付翔瘪着嘴朝我耸耸肩,显然他也不清楚缘由。吴禹佳吃得太猛,实在忍不住冰牙,没一会就停下来喘着粗气。

她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旺旺上上海去了,房子租完工作找好了,让我过去陪她!”

“跟你一起用旺仔当头像那小姑娘?”我心中先是一喜,而后细想又觉得这事不对。

我和智哥闲来无事有时会八卦着拷问她一盘,碍于智哥的淫威她也会透露些事情给我们。

照吴禹佳坦白的情形看,现在正有个男孩追这姑娘,只是这姑娘对他没什么兴趣。而这姑娘一直以来都是彻头彻尾的异性恋,吴禹佳也从未和她正面袒露过什么心声。

旺旺的态度在吴禹佳眼中看来是暧昧,可从另一个角度看,说是闺蜜间的玩笑也没什么问题。

吴禹佳跟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熟络,除了从旺旺自己嘴里,和两人共同的朋友圈里得知些故事,她们最大的交集实际上仅仅是一起打过很多次麻将。

以往微信上聊聊也就罢了,如今一切状况都含糊不清,她却偏偏找吴禹佳去个陌生大都市陪她,吴禹佳更是深陷其中,义无反顾就决定跟我们一起走。

我了解的吴禹佳绝没有看上去那般无坚不摧,我不确定如果发生什么事,打破她心中一直以来的期许和认知,她独自在举目无亲的繁忙都市中是否能承受得住?

不过碍于吴禹佳当下的情绪,我什么都没再提。冷静时,我想说的事恐怕她都很难接受,更不要说现在这种情况。

吉林没有机场,我和付翔准备等大飞跑完业务和他一起从长春出发,也只能在这之前寻个合适的契机好好和吴禹佳谈谈了。

崔泡泡清算好张清源的房租,不知所措地在厅里徘徊了一阵,又单独拿出两百块钱颤颤巍巍塞到他手里:“哎,说归说闹归闹,你别看姥平时跟你们嘻嘻哈哈的,一说要走,姥舍不得!这屋也没个人,这两年就你们几个陪着姥,就跟姥亲孙子一样!这二百块钱姥给你的,道上买个吃的用的,明天到深圳了给姥来个电话报平安,听着没?”

张清源没接,坏笑与崔泡泡打趣:“姥啊,机场东西贵啊,你这两百吃东西不一定够啊!”

崔泡泡也好歹露出点笑脸,轻轻打了他一巴掌:“买个方便面火腿肠得了呗!那咋还非得吃满汉全席啊?拿着!听话!姥也没多给你!”

两人推搡了一阵,张清源拗不过她,把钱收在手里。崔泡泡唉声叹气地背着手去厨房做饭,张清源便又借机把钱塞回她床铺底下,嘱咐我们他明天走了之后再告诉崔泡泡把钱收好。

晚上我们本来说好,源源睡智哥房间,智哥和我挤一晚,大家早点休息,第二天早起送源源去火车站。

八点吴禹佳开始直播,我们便各自回了房间。可辗转到十一点吴禹佳下播,我和智哥都精神得不行。

结果十一点半,源源实在憋不住了,在群里发了句:喝么?我们五个人便在无数个喝完这杯睡觉之后,喝到了第二天凌晨。

智哥望着将亮不亮,灰蒙蒙的天问:“咱还睡么?”

“睡鸡毛了还!来吧,喝完这杯天就亮了!哈哈哈哈哈!”说罢张清源举起杯子,又在无数遍喝完这杯天就亮了之后喝到旭日东升。

早上六点,我们五个都喝得双眼通红,油光满面。源源强撑着去冲了个澡,我们四个下楼,见崔泡泡已经煮好了饺子,正在摆桌子。

见我们几个这副德行抱着一堆垃圾下来,“哐啷”一声把碟子摔在桌子上:“嗨呀!你们几个可真行!一宿都没睡啊?胡作呢嘛这不是!再耽误飞机可咋整?”

“睡了睡了,没整一宿!昨天喝一会我们就睡了!”智哥挤眉弄眼地哄骗了崔泡泡几句。

崔泡泡不满地嘀咕着:“你们就这么熬!岁数大了都得落下病来!不用说你们不听!”也就没再说什么。

吃过早饭,我们四个帮源源拿着行李,与老太太打了声招呼便要出门。崔泡泡叫住张清源,想说些什么,又好像不知道怎么说。

犹豫再三,她张口说:“你……上车饺子下车面,到了弄碗面条吃,完了给姥来个信!孩啊……姥……哎……出门在外……走正道!听着没?”

源源被说得云山雾绕,点点头,笑着对崔泡泡说:“姥,我是回深圳!回家!别担心!没事的!我肯定走正道!嗷!哈哈!我到家给你打电话!”

“诶!诶!快走吧!赶早别赶晚!”崔泡泡说着将我们往外催,赶紧关上了门。

我们下了楼,源源回望一眼,崔泡泡正眼泪汪汪的在阳台看着我们。见我们都看向她,马上用手抹了两把脸,笑着挥了挥手。

我们谁都不敢再回头看,只能闷头继续走。走到加油站旁的路口,一个身影突然蹿到我们身后:“太君,这有土八路!”

付翔被吓得把手里的行李扔在一旁,死死盯着他。他也被付翔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绕到张清源旁边,指着付翔说:“太君!这有土八路!”

我们四个笑得直不起腰,算是稍微醒了醒酒。张清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君这就把土八路带走!快回家去吧!拜拜了!”

“太君”频频点头,兴高采烈地往小副食走。付翔百思不得其解,拿起行李,问我们什么情况,我们大概跟他解释了一下。然后智哥嘱咐了几句坐公交车去上班,我们三个打了辆出租车送源源去火车站。

检票前,源源拿着随身行李装模作样地问我们:“你们源哥要走了,有啥要跟我说的没?”

我们三个互相看看,异口同声地对他说:“走正道啊!”

源源大笑,与我们挥手道别,通过检票口,被吞没在人海里。吉林到龙嘉机场的动车只有二十几分钟车程,我们三个头昏脑涨回了家,确认源源顺利进了机场没睡过站,把那两百块钱从崔泡泡床铺下拿出来放在她电视柜上,便倒头补觉。

我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两点。付翔还在闷头大睡,吴禹佳却坐在客厅若有所思抽着烟。我坐到她旁边,问她在想什么。

她没应我,抽完手中的烟才深吸一口气和我说:“狗博,你等会陪我回趟家吧,过两天咱也走了,我得跟家里打声招呼。”

崔泡泡出去溜达还没回来,我想趁这机会和她谈谈,便试探性地问她:“你想好了?真打算跟我们去上海啊?”

“嗯哪!”她嘴上答得很肯定,可看我的表情充满了疑惑。

我问她:“你觉得旺旺对你是啥样的感情?闺蜜?还是对你有点意思?”

她斟酌了一番,支支吾吾地说:“恩……我也说不好……我张不开嘴问她……我怕连朋友都做不了……可能有点意思吧?要不她不能让我去陪她……反正也不搭啥,房子她都租好了,房租我们俩一人一半,我去找个工作就行了。再说,不还有大飞你们三呢嘛。”

她的反应和我心中预期差不多,作为兄弟,我不想左右她的决定,但我必须让她清楚自己可能会承担的代价。至于她最终要怎么选择,我都只能站在她身后支持她,无论结果是好是坏。

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我愿意参与亲近之人的人生,却仅是参与,她的人生要她自己来决定。

“在北上广生活跟你去北上广玩不一样,大城市机会多,诱惑也多,竞争大,压力也大,太容易迷失自我。我不管这话你愿不愿意听,好,当然大家都开心。不好,我们能帮的都是表面的,你自己心里要有准备。我承认她是想让你去陪她,但是找你不一定是对你有意思,是因为你会去。”我没说得太过激,怕她接受不了。

她听完想了一会,不甘地问我:“那你说,她跟我唠有男的追她,她不喜欢是为啥呢?不是想点我想暗示我么?而且她对这事特别上心,连给我留的那屋都收拾干干净净的,我说我过去打算干设计,还帮我到处问工作的事。”

我说:“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不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也不会那么相信她。在我看来她单纯就是想找个人陪她,跟她分摊一下房租。你是最合适的人,说关系好也没好到哪去,说陌生还挺熟的,除了打过几次麻将也没啥别的交集。她跟你同甘苦共患难是仗义,拍拍屁股就走把你自己扔下也没什么毛病。”

“不能!她把我弄过去然后她自己走了,说出去多磕碜啊!哪有那么办事的啊?”吴禹佳的语气一下坚定起来,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一些,显然再聊下去她会激动起来。

我知趣地终止了话题,再多说她恐怕也听不进去了:“随你,你要是想清楚了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有付翔我们仨也不能让你受苦挨饿,反正往最坏了说也就是买张机票回来,又不是啥了不起的事。只要你觉得行,好坏都有我们就是了。”

草草收拾一番,我和吴禹佳出门。让我奇怪的是,吴禹佳家离崔泡泡那很近,就在北山人民广场对面,从她卧室的窗户望下去正是我们摆地摊的位置。

吴禹佳在那间房子里有些说不出的拘谨,尤其和她父亲,与其说是关怀更像是客气。

吴禹佳表达了自己要去上海的意愿,理由是打拼,其他的一概没有提。她母亲把她叫到卧室关了门,她父亲则跟我坐在客厅问了问我的情况,做什么工作,家是哪的,和吴禹佳认识多久…

又问了问上海那边的情况,我们几个人,是不是都熟悉,在上海多久了……我按吴禹佳路上的嘱咐,说她到上海先在大飞我们那里落脚,剩下的等她找到工作稳定下来再商量。

大概半个小时,吴禹佳和她母亲从卧室出来,她母亲又问了我一遍同样的问题,只是问得比她父亲细致更多。老两口留我们吃饭,吴禹佳坚持说要回去收拾东西。

临走前,她母亲把我叫到厨房,嘱托我照顾吴禹佳,不要让她逞强,不行了就赶紧回来。我满口答应,叫她放心。

另一边卧室里,吴禹佳的父亲给她拿了些钱,吴禹佳拒绝得很坚决,连忙拽着我打了声招呼离开。

下楼,吴禹佳的表情有些反常,说不出是什么,在我看来,那表情好像在说“罢了”。

吴禹佳见我满脸疑惑看着她,平平解释起她家的事情。吴禹佳不是家中独子,她还有一个长她五岁的哥哥,父母十几年前离婚哥哥跟父亲定居在北海,她和母亲在吉林。

屋子里那男人是她继父,对她和母亲很好。继父家还有个女儿,信教信得走火入魔,三十一岁不工作每个月都要继父给她生活费,平时住在教会几乎不回家。

继父的女儿对吴禹佳继父再婚颇有意见,他继父也觉得自己愧对姑娘,所以想尽一切办法补偿她包容她。

这房子是她继父的,女儿偶尔大发慈悲被她继父请回来也是对老两口冷嘲热讽,从没有好脸色。

为了她母亲和继父,吴禹佳嘴上从不言语,但心里却始终不舒服,眼不见为净,最后决定搬出来,也落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