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 章 再见(1 / 1)

平凡的尽头 李艺博 4471 字 3天前

我们回到崔泡泡那,开门进屋,发现沙发上多了个陌生男孩,学生样子,文质彬彬带着黑色全框眼镜,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突然一道影子从玄关角落闪过,迅速跑到茶几缝隙,吓了我和吴禹佳一跳。定神看去,一只体型圆润的大猫横着耳朵,探出脑袋警惕地看着我和吴禹佳。

男孩见我们进来,笑着和吴禹佳打了个招呼:“回来了姐?”

“呦,放假了?咋还有个猫呢?你整回来的?”吴禹佳也笑着和他说,又跟我介绍一下:“崔泡泡老挂嘴边的二外孙儿。”

男孩站起身朝我挥挥手:“哥。”

我点点头:“诶,你好。”

我们俩也脱鞋去沙发坐下,那只猫见我们俩过去,连忙从茶几和沙发的角落跳出去,和我们保持距离远远绕回玄关,到门口小心翼翼地闻闻我们俩的鞋。

它是只棕黑花纹的狸花猫,可胸口,肚子和爪子上的毛是少见的纯白色,像是贪玩的狸花猫刚从白色油漆桶里跳出来。

脸也和普通的尖脸田园猫不同,又扁又圆,黄色瞳孔边的条纹像是特意画了眼线,尾巴又粗又长,很是好看。

崔泡泡从楼上慢悠悠走下来,到门口看到它自言自语道:“嗨呀,这是在这闻啥呢?鞋味好啊?去去去!哎,整这么个玩意回来,可真能扯!”

猫被吓得立马从门口又窜进厨房,不知躲到哪去了。崔泡泡堆着满脸笑走过来,坐在男孩身边,得意洋洋地说:“回来啦你俩?看我二外孙儿,长得漂亮不?嘿嘿!多招人稀罕!”

客套了几句,吴禹佳见崔泡泡此时心情不错,已经从源源去深圳的情绪里缓过来了,便张口说:“姥,过一阵我也要走了,和狗博翔子他们上上海。”

“咋的,你俩跟他们上上海玩去啊?”崔泡泡问。

吴禹佳解释道“不是,打算上上海找个工作发展一段时间。”

崔泡泡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恍惚了一阵,缓缓张口:“哎……胖小儿刚走,你们也要走啊?行啊……小年轻,多出去走走看看……老在咱这地方圈着也不是事……小黑胖也跟你们一起去啊?”

“许智不去,就我和吴禹佳。”我连忙和崔泡泡说。

崔泡泡搂着外孙,摸摸他的手,一副不由人的样子长出了两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啊!到上海好好干!稳当的多挣点钱!完了别忘了姥!姥不求你们挣钱给姥花!心里惦记着有空给姥打个电话,回来看看姥就知足了!猫来狗走,越过越有!”

原本前半段话说得我和吴禹佳还有些感慨,但最后一句怎么听都别扭,我笑起来和她抬杠:“诶,你这老太太,说话就说话,咋还骂人呢?”

吴禹佳假模假样地拦着我:“也没毛病!没毛病!这不猫带回来了,你要走了嘛!哈哈哈哈!猫来狗走,越过越有!”

崔泡泡瞟了我们一眼:“咋叫骂人呢!胡说八道!这是吉祥话!都是老人留下的话,你们小孩懂啥!不知好赖!”

付翔一直睡到五点,顶着一脸枕头印恍恍惚惚地从楼上下来,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抽了半根烟都没发现厨房里多了个人,客厅里还多了只猫,只顾含糊不清地说自己岁数大了不服老不行。

他身上好像有什么味道是猫咪很喜欢的,不仅不怕他,还跟着他跳上沙发。付翔说着话特别自然地摸了它两把。

意识到不对,猛然把手抽开,身体侧向我这边:“哎妈!这什么玩意?”

智哥朝我邪魅一笑,面带惊讶地对付翔说:“你忘了?这不你自己抱回来的么?”

付翔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

我立刻添油加醋就着智哥话说:“可不就是你嘛!今天早上咱送源源!完了碰着太君了!给你吓一跳!把源源行李扔了!差点砸着这只猫!结果咱回来又看着它了!你非说这猫长得像你前女友要抱回来养着!我跟吴禹佳咋拦你都不干!还上加油站对面宠物店定得笼子食盆猫砂啥的!让人给你送家来!我跟吴总掏的钱!花好几百!东西都给你送来了!在一楼厕所呢!”

听我说完付翔更懵了,将信将疑地说:“不可能!我记着咱送完源源就直接回家了!完了我回来进屋就睡了!”

“你看!你这人喝潮了就不认!那你说这猫哪来的?你看这猫跟我们亲么?就在你旁边让你摸!你上厕所看看去!那猫笼子宠物店的都给你装好了!猫粮猫砂杂七杂八加一块我掏了五百!狗博掏了二百!”吴禹佳十分不满地朝付翔抱怨起来。

付翔皱着眉头回忆了很久,一面起身往一楼厕所去,一面回头跟我们说:“你们就跟我扯!”

不一会,付翔在厕所倒吸一口凉气:“嘶……我操?真是我抱回来的?老李!老李?你和老吴花了……”

没说完,厨房里做饭的崔泡泡推开厨房拉门:“起来了?来,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二外孙儿!长得漂亮不?”

付翔站在玄关客套了几句,回头瞪了我们仨一眼,噤着鼻子没出声音,用嘴型一字字说:像你们丫前女友!

我去上海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本就是场漫无目的的旅行,我不想大张旗鼓。

五天后,大飞跑完了剩下的医院。正值暑假高峰,我们提前订好的机票在隔天下午一点四十,约好大飞在长春机场和我们碰头。

或许是因为外孙子回家了,崔泡泡没有像源源走时那样真情流露,却也总是在一旁看着我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然后叹息离开。

隔天早上,崔泡泡六点便开始在厨房里剁馅和面。八点,我们把所有东西拿到楼下,和老太太吃离开前最后一顿饭。

饺子是牛肉大葱馅的,我吃了几个觉得味道有些奇怪。好吃是好吃,可那肉不管口感还是味道都不像市场卖的黄牛肉馅,这肉更有嚼劲,口感更顺滑,牛肉的鲜香味也显然更浓。

吴禹佳也吃到了区别,问她:“老太太,你这肉馅不是买现成的吧?是自己剁的?”

崔泡泡得意地说:“那可不呗!我六点起来哐哐在厨房剁的!给我累够呛!好吃不的?”

我们纷纷说好吃,询问她馅料里都放了什么。崔泡泡听我们夸她高兴的说:“好吃多吃两个!都吃了别剩!我这馅里啊,啥也没放,就是和饺子馅那些东西!用的新葱,还有艺博前两天拿回来那牛肉,少放点料酒,完了……”

“等会,我前两天拿回来那箱牛排?你用那新西兰进口的眼肉包牛肉大葱馅饺子?”我立刻打断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崔泡泡理所当然地反问我:“嗯哪!就是你拿回来那牛排啥的!新西兰旧西兰那不也是牛肉么?是肉咋做还不行?好吃就得了呗!哪来那么些讲究?”

智哥他们哈哈大笑,我无奈地说:“快吃吧!这顿饺子可不便宜!要不都对不起那牛!”

吴禹佳装腔作势地在一边煽风点火:“大家大业的!差这点进口眼肉么?崔总上个月煮那茶蛋都是拿智哥的整叶金骏眉煮的!你就说好不好吃就完了!”

智哥方才还幸灾乐祸看热闹,此刻恍然大悟,哭丧着脸抱怨:“啊!我说我放厅里那金骏眉少了好几袋!我还寻思你们谁给喝了呢!”

“不行啊,不能喝那玩意,煮完茶蛋太咸!”吴禹佳看着崔泡泡不怀好意地坏笑起来。

崔泡泡一撇嘴:“你们咋那么多事?赶紧走!走了清净!”

说说笑笑吃完饭,崔泡泡颤颤巍巍从屋子里拿出四百块钱,还没等张口说话,吴禹佳马上拽住她手腕:“你可快拉倒!给了也不要啊!我们也得给你塞哪完了上飞机再告诉你!你也别费那劲!这钱留着给你外孙子买好吃的吧!”

崔泡泡脸上的褶因皱眉堆在一起,扯着脖子跟她喊起来:“你们几个小孩咋都这样呢?多少是姥个心意!别学胖小儿那么烦人!拿着!”

又是一阵推搡,最后老太太落寞地把钱死死攥在手里,伸手抱了吴禹佳一把。她把脸埋在吴禹佳怀里,那四张红色钞票在她手里握得咔咔作响。

吴禹佳叹了口气,摸摸崔泡泡后背,朝我和付翔撅起嘴。我扬扬下巴,示意她走吧。

吴禹佳在崔泡泡耳旁低语:“走了姥,你保重身体。”

“哎哎!”崔泡泡点点头,声音里带些哽咽,却硬是用一个深呼吸憋了回去。转身又抱了我一把:“好好的!”

我轻轻摸摸她那一头卷发:“走了。”

转身穿鞋出门,让出付翔、王许智和吴禹佳,我见老太太要穿鞋,立马关上门:“别出来送了老太太,自己注意身体。”

吴禹佳摇摇头,眼里泛起红血丝,拿着行李箱和智哥往下走。付翔看看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还是这么生性凉薄啊!”

生性凉薄,这是我大学时院长对我的评价。因为高一届的学长学姐们离校,很多刚刚提干的学生会同学外出相送。而我既没参加学生会,也没去送任何人,包括蹲完拘留一同离校的付翔。

院长去送毕业生时,跟大飞和付翔问起我,两人说我正在寝室睡觉,院长便赐了这四个字给我。

付翔发微信向我转达了院长的质疑,我说我大概底色悲凉,所以生性凉薄。付翔戏说幸亏你底色悲凉。

好笑的是,生性凉薄的我如今又和付翔楚飞聚在一起,还要一同从吉林去另一个陌生城市生活。

而赐给我这四个字的院长却再也没联系过付翔,可能也早就忘记了大飞,早就忘记了我。

人生有时真是南辕北辙,我又跟付翔说起多年前同样的话:“主要我不是底色悲凉嘛。”

付翔也满意地拍拍我肩膀再说起多年前同样的话:“幸亏你底色悲凉。”

走出楼门,智哥要招手打车,却被付翔拦下了,说他已经订好了车。说着付翔接了个电话,告知对方我们的位置。

我本以为付翔约了个网车,谁知一辆红色吉普自由光一分钟后停在我们面前,摇下车窗,竟然是几天前酒吧那短发姑娘。

上车前,我们四个回头望向四楼。站在窗口的不是崔泡泡,是她外孙。我们朝他挥了挥手,他在楼上喊了句拜拜,然后回头像是和崔泡泡说了些什么。吴禹佳环视了一圈这条胡同,智哥拍了拍她肩膀,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把行李放在后备箱,智哥我们三个知趣地坐在后排,当了一路电灯泡。火车站门口不允许私家车停留,到了火车站,付翔拿下行囊和那姑娘吻别,就只说了句再见便头也不回潇洒地跟我们进了车站。

吴禹佳嫌弃地对付翔说:“人家大老远把咱们送过来,你就一句再见就完了?也不生离死别一下?你可是挺渣呀翔子!”

付翔一脸无所谓:“那还想怎么着?炮也没打,我就打了个车而已,有啥生离死别的?也不是拍戏。”

距离检票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吴禹佳接了个电话,说她出去取点东西。十分钟后,她别扭地拎着一个塑料口袋走进来。

忍不住酸溜溜地和我们疯狂吐槽:“旺旺!说想吃朝族拌菜!追她那小哥哥家里开饭店的!给她弄了两盒拌菜!旺旺说啥让我给带上海去!你说你弄拌菜你弄点好东西啊!酱牛肉明太鱼啥的!整两盒拌干豆腐!都不够送来那油钱的!我还得大老远坐飞机人肉给弄上海去!抠嗖的!那男的长得就不是那敞亮样!都说旺旺不得意他!追小姑娘拿两盒拌干豆腐追!换我我也不得意他!奶奶的!中午我就开一盒吃了!就当邮费了!”我们三个在一旁边笑边应和她说得对。

智哥把我们三个送进检票口,便回去安抚崔泡泡了。我们在长春龙嘉机场和大飞会合,大飞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了很多,细细观察我才发现他把自己的造型胡子剃了。

付翔不正经地问他:“飞总怎么出个差还把胡子给出丢了呢?”

大飞尴尬地笑起来,眼神飘忽,不敢正视我们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生硬地找了个理由:“咳……那个……不愿意修就都给刮了,这样看着年轻!”说完他下意识耸了耸肩,企图掩盖自己的慌张。

可惜这一耸肩不仅什么都没掩盖住,随他肩膀窜动的半袖领口处,还露出锁骨下一块吻痕。

付翔和我相视而笑,我有意逗逗大飞,便阴阳怪气地和付翔说:“那不刮不行!扎腿啊!”

大飞的耳朵立刻红了起来,连着脖子也通红一片,连忙转头不好意思地装傻充愣:“说啥呢?啥扎不扎腿的?我可啥也没干啊!你们别瞎寻思!我就是换个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