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 章 上海(1 / 1)

平凡的尽头 李艺博 4392 字 3天前

我们的飞机不提供午餐,因此,我们的中午饭就只能自己在机场解决了。龙嘉机场很小,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吴禹佳执意要吃那盒拌干豆腐,又不能配炸鸡可乐吃,我们只得随着她去吃牛肉面。

整顿午饭,吴禹佳既没停止对饭店小哥哥地吐槽,也没停止吃那盒干豆腐,还强制要求我们也必须跟她一起吃。

饭店小哥哥和那盒干豆腐都被吴禹佳损得体无完肤,大飞不明真相,随口问了句这干豆腐不是挺好吃的么?立刻招来吴禹佳的不满,把大飞也加进话题里,一直说到登机。

五点五十,我们在浦东机场降落。还没走出安全通道,八月末上海潮湿的热浪便迎面扑来。

我来过上海很多次,但这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感觉与以往都不同。以往我只是按公司安排来这地方工作,这次我却要独自在这生存下去了。

倘若问我之前对上海的印象?说来惭愧,我能讲出的,大概只有繁华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大楼和行色匆匆的人群。除此之外,我对这座永不停歇的大都市没有任何记忆点。

之前我在上海不过是机械化地完成我自己的工作,走马观花,一闪而过。我对这座城市很熟悉,又很陌生。

而大飞对上海很有感情,才一下飞机就放松地长出了一口气,仿佛自己是归乡的游子。

付翔住在杨浦区,房子是公司租的,安排他和其他员工住在一起。我和这家连锁奶茶店间的事还需要进一步见面商谈,暂时不方便住在付翔那里。

大家舟车劳顿,所以取完行李,付翔独自回家,我和大飞送吴禹佳去旺旺那。旺旺租的房子在松江,临近地铁九号线终点。

我们正赶上晚高峰,三个人拿着笨重的行李箱尝试了几次,连出机场的二号线都没挤进去。

想到还要迎着人群倒地铁,大飞一怒之下咬咬牙叫了辆专车,十分悲壮地跟我们俩说:“走!不坐地铁了!太累了!打车!”

我惊讶地看着他感叹道:“飞总神武!这车打完咱晚饭还有着落了么?”

大飞无奈地挠挠头:“那还能咋办?我看看能不能做到差旅费里让公司报销吧。”

吴禹佳不明真相,折腾了一天本就乏神,心中又急着见旺旺,不耐烦地说:“哎妈!不就打个车么!说得吓人倒怪的!多钱吴总给你报不就完了嘛!连你俩回去的打车钱都一起报了!大家大业的!差那三十五十的?”

“你知道…”大飞才张口便被我一嘴插过去:“谢吴总一车之恩!”

我们边听吴禹佳吹牛边往地下停车场走,找大飞预定好的专车。我不喜欢系安全带,吴禹佳哪都不认识,我们两个便坐在后排,让大飞在副驾驶指挥。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司机师傅穿着干净整洁的半袖衬衫,戴着白手套。不仅谈吐彬彬有礼,车上还备着游戏机和饮料供我们享用。

吴禹佳斜靠在车门上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自言自语:“还得是魔都!服务都不一样!符合吴总的身份!有排面!”

驶出机场,司机头靠后,冲着行车记录仪问大飞:“我们是走高速不啦?”

大飞说:“对!走高速!”

方才还满嘴跑火车的吴禹佳猛然安静了下来,忙乱坐起身,瞪大了双眼惊讶地望向我。嗓子里没出声,嘴型却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高速?”

我朝她坏笑起来,故意问她:“吴总晚上想吃点啥?我安排!咱得吃点好的!大家大业差那三十五十的!”

吴禹佳连忙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了搜去旺旺那的路线。最短路线上赫然写着距您653公里,打车约246元。更吓人的是路线图上一片晃眼的红色,几乎没多少绿的。

吴禹佳咧着嘴又翻了翻别的路线方案,看了两眼便决绝地收起手机,蜷起身子捂着脸。

抓耳挠腮一阵,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恩……飞总啊!那个……你公司差旅费……打车钱啥的都能报不?”

大飞坏笑着从副驾驶回头:“嘿嘿!吴总,我们俩从你那回闵没多远!也就才四十来公里!大家大业不差那一百六来块钱!咱晚上吃好的!”

吴禹佳想笑还不好意思,搓着脑门打趣着说:“要不……咱找个地铁站下去坐地铁吧!完了晚上我安排你俩吃好的!”

“不用啊!我弄弄做到差旅费里公司能给报!就做报销单时候费点劲呗!逗你玩呢!”大飞信以为真,觉得吴禹佳真想找个地方坐地铁去,马上一本正经地和她解释起来。

这倒让玩笑的吴禹佳更尴尬,心中很气,却又明白大飞一番好意,不好说什么,支支吾吾半晌也什么都没说出口,只得又靠回车门看着我哭笑不得。

正逢夕阳西下,火红的太阳被云朵遮住半边脸,散放出柔和光芒。大飞和吴禹佳都各自低头含笑发微信,我独自一人望向窗外,看着高速旁呼啸而过的石桩,看着天边的晚霞。

下飞机前,我以为我心中会有什么悸动,不管是对上海还是对吉林。结果什么都没有,我心中一片安静。

期许?谈不上期许。我似乎对这个大熔炉一样的都市没什么期许,甚至不及那小小的吉林。

为什么呢?我想了一路,能够说服我自己的理由,大概只是由于我来过上海太多次。

那份对有趣之人和有趣之事的期许,早已在一次次程序化的工作和一次次虚伪的商业饭局里被磨灭掉了。

想来我对上海没什么记忆点,大概也是因为那么多次的上海之行,我通通被笼罩在一层层假象里。

如今我心中仅仅还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抛开那层繁华和气的假象,这座城市是否还能让我眼前一亮,会心一笑?

旺旺租的房子位置很偏僻,周围除了荒地就是正在建造的新楼。在夜幕的笼罩下透着一丝渗人,活像是电影里某个凶案频发的地方。杀人投尸一条龙,也要过很久才会被人发现。

我们下车时已然八点多,旺旺在楼下接我们。那姑娘与她朋友圈照片中的模样相差无几,大约一米六左右的身高,棕色落肩发,大眼睛,薄嘴唇,皮肤白得透光。只是照相时开了些瘦脸,真人的脸型更鹅蛋一点。

我和大飞帮吴禹佳把东西送上楼,在客厅小坐了一会。屋子不大,八十平上下,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

屋子里基本的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看起来是没建几年的新房子。尽管周围的环境稍显荒凉,不过出小区便是公交站,两站公交便是地铁站,地铁站出口便是大润发,位置还算方便。

令我稍感意外的是,租金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高。民间广为流传的主流北上广漂泊故事,都是租着十五平的地下室,吃了上顿没下顿,把北上广妖魔化成水深火热的原始森林。

而事实是,这样条件的房子每个月租金也不过只有两千四百块,租房合同签得是半年,房租却是每月一交。

均摊下来,每人每月一千二,连带电水费,花销在住上的费用每个月大约只有一千五左右。

这个价格对于上海的工资来说远没到水深火热的地步,也不知那些窝在二十平阴暗地下室的人究竟是忆苦思甜,还是沿街乞讨从不工作。

听大飞说,很多偏远一些的别墅区整租价格才七千到八千块,房子里可以住五到七个人。

代价自然是上班远一些,租金人均一千四的地段,上下班单程通常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你非要十五分钟到公司,那只能住在中心地区地下室,望着楼上八千块一个月的三十平公寓吃了上顿没下顿。

付翔不在,不然按付翔的逻辑,他一定会说你待在一个同城约炮都要坐两个小时地铁的地方,非要省吃俭用十五分钟就到公司,那不叫苦,那叫活该。

安顿好吴禹佳,便已经九点了。实在没有精力再折腾出去吃顿好的,我和大飞便回去了。

大飞住在浦江镇,八号线终点。我不是第一次去,那地方很静谧,小区有些年头了,四周的淡黄色围墙被风雨洗礼得有些残旧。

里面年轻人不多,俨然一副城乡结合部的样貌,仅有几栋高层,剩下都是我喜欢的多层楼。

小区里种了很多桂花,一进去就能闻到淡淡的花香,伴着鸟语虫鸣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老高正住在小区最里面的高层,身前是几棵大树一片绿化带,身后是一片树林一条小河,夏天虫子多得实在让人发指。

大飞的房子也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面积比吴禹峥那稍大一点。有同租的室友,是个性格相当内向的it男。做着九九六的工作,平时早出晚归,休息了也是和同事去泡网吧打游戏。

跟大飞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年除了礼貌性的打声招呼几乎零交流,这屋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

大飞骨子里就是个大孩子,与这样的it男共处一室,那屋子就如同刚刚升了大四时的男生寝室,简直惨不忍睹,连换拖鞋的必要都没有。

我和大飞草草放下行囊,身上的半袖早已被汗打湿。洗了把脸,看看时间夜里十一点了。

我本想做些什么东西吃,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可怜的鸡蛋被扔在冰箱抽屉里,蛋壳也已经破了。

厨房灶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调料和塑料口袋,还有一个盛着两块蒸腊肉的盘子,上面的霉菌落茂盛异常。

一片狼藉中,我翻到半袋马上就要过期的挂面,但那一堆胡乱扔在一起的调料里连肉蔻都有两颗,就是一粒盐都找不到。

大飞做饭掌控不好盐的用量,所以只放酱油,从不放盐,也就从没买过盐。

恍惚间我似乎在屋子里听到两声鸟叫,四处查看,屋子里、阳台、窗边都不见踪影。

最后我透过灯光在油烟机的排烟管里看到一团黑色东西,我打开油烟机开关,一只鸟立马惊慌的从外墙管飞出去。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大飞,大飞则坐在沙发上淡定地说:“在排烟机里筑巢了,我就没忍心打扰它。”

我哑口无言,想必那两块蒸腊肉大飞也是没忍心打扰上面的霉菌,也不知大飞究竟是怎么在上海安然无恙活到今天的?

眼见那厨房不是我一时半刻能够拯救的,我不得不放弃做饭的念头,拽着大飞外出觅食。

小区正门正对着一个农贸大厅,从农贸大厅旁的胡同穿过去,背后是一个小小的商圈,炒菜、烧烤、火锅、小吃你能想到的里面都有。

午夜也依然都闪烁着七彩灯牌,热闹非凡,与四周围的宁静界限分明,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之前大飞曾领我去过其中一家小店,老板和老板娘都是重庆人,做些有模有样的川味家常菜。

我因为从事轻餐饮行业的缘故嘴一向很叼,对味道极其敏感,很少会吃鱼和动物内脏。

普通人口中尝出的腥膻骚臭我通过气味就能感知,放进嘴里更是会被放大十倍,那滋味我实在忍受不了。

偏偏这家开在郊区里不起眼的小店做得酱爆猪肝让我欲罢不能,老板娘把猪肝的杂味处理得恰到好处,口感也无可挑剔。

葱姜蒜去腥的同时完整地把香味留在了汤汁里,起锅酒的分量不多不少,爆火烧得正合适。

我和大飞直奔那家小店,一盘酱爆猪肝,一盘火爆大头菜,吃得杯盘狼藉满头大汗,才心满意足回家冲个澡。

大飞卧室的床是张双人床,他找了一个枕头一张被给我,我和他睡在一起。

八月盛夏的上海,深夜也有将近三十度的高温,不开空调很难入睡。大飞开了空调却没待在屋里,而是去客厅硬着头皮喝了满满两瓶矿泉水。

他平时很少吃辣,但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肾结石。大飞算是蜜罐里泡大的人,父亲是银行行长,母亲是银行主任。

说不好究竟是从小和我厮混在一起的缘故,还是骨子里就有的叛逆,偏偏这个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着家里安排完前半生的人却心向自由。

大四实习大飞在父母的安排下去银行做了几个月柜台业务,大家都认为以他天真老实的性格会在父母地庇护下在银行一路顺风顺水干下去。

谁知他交完实习报告,写完毕业论文,领完毕业证,竟然在全天下人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网上找了份工作,独自去上海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