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 章 喜欢(1 / 1)

平凡的尽头 李艺博 4613 字 3天前

我对旺旺没什么特殊的看法,她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心里有意和我们保持距离,包括对吴禹佳,也一样是若即若离的态度。

吴禹佳来上海她似乎没什么心理变化,态度不冷不热。好像那个极力叫吴禹佳来上海陪她的人不是眼前这个姑娘,和微信中缠绵暧昧的那个判若两人。

我们四个坐在长凳上抽烟,旺旺独自一个人在江边拍照。付翔满脸猥琐地小声跟我们三个说:“走啊,我带你们去大胸酒吧呀?”

此话一出,吴禹佳和大飞眼里瞬间放起贼光,兴奋地问付翔:“啥大胸酒吧呀?”

“大胸酒吧都不知道?大飞你在上海呆好几年就光买葫芦了吧?狗博,给他们讲一讲!”付翔得意地冲我扬扬头。

我解释道:“上海两大擦边天堂,大胸酒吧,裸男牛排。大胸酒吧里全是c罩杯以上的服务员,裸男牛排里都是浑身肌肉的服务生。”

两个人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迫不及待地拍手叫好。

偏偏这时候旺旺照完相回来了,吴禹佳瞬间收起猥琐的笑容道貌岸然地说:“咳……啥大胸酒吧?那是正经地方么?你们别把我带坏了!”

大飞也人模人样地甩黑锅:“我们都是正人君子!谁跟你上什么大胸酒吧?翔子,年轻人要节制啊!”

付翔无奈地看看我,长叹了一口气:“哎!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吴禹佳瞥了他一眼:“向什么明月向明月?你那明月是正经明月么?你那明月向多了爱上火!走吧!溜达溜达散散火!”旺旺对此毫无反应,只是淡然一笑,不言不语。

我们五个漫步在外滩,我突然有些想念刘铭,便拍了张夜景发给她。她没有回消息,我闲来无事,翻了翻她的朋友圈。

我在权限里设置了不看她的朋友圈,这是种自我欺骗,我有点害怕,怕某一天在她的朋友圈里看到她和某个男人的合照。

我知道,自己也一定在她某个朋友圈分组里,任何我不想看到的东西,她都不会让我看到。

也正是这样,我才更怕。我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想要的我给不了,我想要的她也给不了。

我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她也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就只凭着单薄的念想,我们能维持到哪一天?没人知道。

夜里十一点,我们早就各自回了家,刘铭才回我的消息。她好像心情不大好,仅是简单问了问我的情况,便没再说什么。

一点,大飞已经熟睡,我的电话响起。我看了一眼,是刘铭给我发来视频,便翻出耳机起身去客厅。

她在家,扎着丸子头敷面膜。眼神有些迷离,说话有些含糊,看样子应该是刚刚喝完酒回家。她只要看到我就会傻笑起来,每次都一样,笑得面膜都起了皱。

我问她:“刚喝完?”

她点点头。

我说:“又喝完开车回去的?”

她知道我不喜欢,却从不瞒着我,嘿嘿笑起来,撒着娇岔开话题对我说:“我一看着你心情就好了,你咋那么厉害?”

我没理会她,继续直接问:“别岔开话题,拍马屁也没用,问你是不是喝完自己开车回去的?”

她嘟着嘴,可怜巴巴地说:“我错了。”这次面膜彻底皱了,索性她也就摘了下来。

刘铭喝完酒之后会变得很可爱,我有时候很讨厌她没节制的喝酒,然后酒驾回家,有时候又希望她一直都是这样半醉半醒。

我总是拿她没办法,总是在她身上矛盾着,总是被她弄得气不打一处来,又总是被她逗笑。

她问我:“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三件事?”

我点点头。

她接着说:“那第一件事,我希望我所有不开心的时候,你都能陪着我。”

我说:“好,另外两件呢?”

她想了一会,坏坏地咧嘴笑起来:“先欠着,想起来再说。”

刘铭似乎喝了很多,脸也没洗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前言不搭后语地和我说起她的前男友。

她和前任几个月前分手,直到分手前,她才知道,那男人离过婚还有一个孩子。

她说那男人对她不好,从不关心她,总是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还曾经动手打过她。分手前,他用她的信用卡套了三万块现金,到今天也没有还给她一毛。

我很不爽,猛然觉得自己是个可笑的备胎,尽管这事我一早就明白。甚至我清楚,就算我谈了恋爱,也会和她一样,不让她看到任何她不该看到的东西,依然保持这样的关系。我什么也没说,一直听她把故事讲完。

她哭了,我没有哄,只是看着,我不知道自己该用一个什么样的立场去哄她。她说她不敢了,不敢再爱上谁,也不敢再去付出。喜欢的人不合适,合适的人又不坦诚。

她希望能拥有一个平稳的家庭,有个港湾能卸下伪装,放下防备,累了的时候有副肩膀依靠,说说心里话,彼此感同身受。可总是得不到,总是求不得。

我对她说:“刘铭,我跟你谈一件事。”

她擦干眼泪,望着我的眼神里不知是什么。

我说:“我可以接受现在和你的关系,但如果有一天,你打算结婚了,告诉我,我也会告诉你。然后我们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就潇洒的说句再见,互相删掉,永远不要再联系。”

她看着我,久久没张口,眼泪再次从眼角流出来,划过鼻梁,落在另一边眼角。她声音有些颤抖,小声问:“我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信么?”

我说:“我信,我相信。我也很喜欢你,那又怎么样呢?”

她笑起来,梨花带雨地笑起来,哭得很美,笑得也很美。她说:“我们……就一直这样吧…有些事注定的…这样挺好。”

是啊,这样挺好的。谁不曾是白衣飘飘的少年,成长给我们的仅此而已。有太多有何不可就是不可以,有太多随心而动就是动弹不得。

大家都坚持着什么,有些为自己坚持,有些为其他人坚持,更多根本不知自己在坚持些什么。不这样,又能怎么样?我依然幼稚着,她依然成熟着。

刘铭睡了,可能因为哭得累了,也可能因为活得累了。我挂断视频,点燃香烟,坐在沙发上发呆。大飞从卧室出来上厕所,见我还没睡,便坐在我旁边问我怎么了。

我问他:“大飞,你觉得婚姻是什么?”

他想了一会,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两个彼此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下去啊。”

我笑了笑:“只要互相喜欢就能结婚么?”

大飞有些不解,反问我:“为啥不能啊?看多喜欢呗?要是真喜欢不就会为对方改变么?”

我看着他觉得很高兴,大飞是这时代的宠儿,总是能顺其自然的像个普通人一样简单活下去。

生活从没让他如我和付翔一样,陷入深深的自我矛盾里,去质疑自己,也质疑世界。这是他的福气,简单的活下去,平凡的活下去。

他见我默默笑着,突然露出些好奇,鸡贼地问我:“你咋了?谈恋爱了?你不是不近女色么?”

我摇摇头,拍拍他地肩膀,熄灭烟头回去睡觉。我很少和大飞谈起我的心事和想法,我会担忧,怕大飞受我的影响而改变。

我不喜欢去改变一个人,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对的,我希望大飞一直就这样,去坚信自己看到的世界,不要听任何人是怎么说的。

周一,我和付翔去公司面试。大城市里大公司的面试和小城市里的小生意不同,我见过太多人在hr的压力下崩溃大哭,开始质疑自己,甚至一蹶不振。人在这样的花花都市很容易迷失自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也无法正视自己。

我觉得大城市的打拼生活压力不是来自钱,是来自对于未知的恐惧。就好像人们恐惧深海,它深不见底,你不知自己的体型和利齿究竟是顶级的掠食者,还是食物链底端的白馒头。

或许你是一只牛鲨,只是碰到了大你十倍的巨型乌贼,便开始怀疑自己是谁,胆怯的蜷缩在角落不敢动弹。也可能你仅是只海龟,机缘巧合下抓住一只水母,便在深海里横冲直撞。

其实不管是大城市还是小城市,大公司还是小公司,面试的本质是一样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你凭什么坐在那个职位上拿那份工资?

再刻薄一点的问法就是你能为公司带来什么利益?不巧的是很多人不曾想过这样的问题,哪怕自己是值得的,却不知如何张口表达。

这是一场主观认知和客观认知的冲突,越是大的城市,越是大的公司,就越是要在你个人身上一探究竟。

你对自我的认知,对行业的认知,对自我的规划,对行业的规划……面试就是一场路演,要做的就是说服hr你值得。

这对我这样做技术的人来说不是难事,技术没有问题的情况下,职位和格局成正比。

我要面对的唯一问题是薪水,不管在任何地方,这都是一场互相画饼的游戏,极少有人能做到直截了当。

多数人都要打一场太极推手,你来我往,直到双方都能接受。就算总公司的hr老大是付翔的老友,也依然要尽自己的职责。

最后,我以试用期税后月薪一万带五险一金的薪资入职研发经理。公司安排的员工住房暂时没有空余,所以住房补助和午饭补助会每月单独结算给我。

可我和付翔终究棋差一招,夏碧在付翔入职后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把诺比茶彻底从总公司独立出来。只是作为新公司还不具备完整的人员配置,人事方面仍然由总公司负责。

我并不能在总公司入职,只能在诺比茶入职,签的是诺比茶的合同,直接归属夏碧管理。付翔在试用期过后也要重新走一遍程序,从总公司离职,再入职诺比茶。

这对付翔来说影响并不大,他执意在总公司入职无非是想给自己省些麻烦,在夏碧那里有更多主导权,方便自己去拿暗处的钱。

夏碧对他来说终究是个外行人,就算直属她管理,付翔多花费些心思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也绝非难事。

但对我来说,在总公司入职和在诺比茶入职有着本质差别。在如今的轻餐饮行业中,卖得不再单单是产品,更多卖得是营销策略。而研发和运营,是轻餐饮行业中最容易背黑锅的岗位。

我作为第二任研发,直接归属夏碧管理,就代表上任研发留下的罗烂通通要我来收拾。

夏碧如此需要主导权,可能不光是因为灰色地带的利益,还可能有在总公司交代不过去的麻烦需要人来帮她擦屁股。

签完该签的合同,中午我和付翔一起吃了个饭。我问付翔:“上一个研发堆了多少货?”

付翔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立刻让我心凉了半截。他伸出三根手指敲了敲桌子,对我说:“至少!运营原来是总公司的大秘,跟夏碧平起平坐,你要小心点了。”

看来人越是担心什么就越是会发生什么,搞不好状况比我想得还要更糟。我又问他:“高档货低档货?”

付翔说:“大多数是高档货,但是很难弄,一大部分已经快要到期了。有些东西根本用不到,很不搭嘎。”

我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心中仅有的那一丝侥幸:“哎…能有多不搭?”

付翔无奈地笑起来:“你去仓库看一眼就知道了,丧良心地明揣钱。全脂奶粉、蜂蜜柚子茶、蓝柑糖浆、接骨木糖浆、餐用椰浆、餐用鲜草莓酱,还有不少我不认识的。都是进口货,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我也无奈地笑起来,感叹道:“哇!前人井盖旁边栽树,后人雷阵雨里挨劈啊!没用的能有多少啊?”

付翔瘪了瘪嘴:“大概有二十万的货没地方用吧!大问题还不在这,大问题是现在出品有问题,味道很怪,稳定性也很差。我不知道是操作的问题还是配方的问题,现有的东西你可能还要大调整,调整之后还是不是二十万就很难说了。夏碧正筹划开新店,最晚一个月内动工吧,三个月之内开业,她应该会让你三个月之内把这乱摊子收拾干净。下一家店现在暂定武定路,预算大概三千万左右。”

我说:“呵!那这黑锅我不是背定了?不开放加盟让我用金子做奶茶来赚房租么?用金子做也要有人买啊!这是逼着我也丧着良心往兜里揣喽?按现在的情形看,恐怕不管你跟我是想安安稳稳的赚工资,还是想赚点灰色地带的钱都没那么简单了吧?”

付翔索性放弃了分析,和我说:“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游戏你跟我是小人物,都做不了主。你唱黑脸还是唱红脸?”

我知道付翔在盘算什么,他想尽量在夏碧那得到些真实的信息,才好决定我们两个要何去何从。

而真实,会在极端中被掩盖,在矛盾中被体现。我毫不犹豫地说:“别让我唱红脸啊!红脸你来!我这人演不了正派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