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 章 横祸(1 / 1)

平凡的尽头 李艺博 4259 字 3天前

他们对视了一眼,笑起来,和气地说:“楚飞和付翔你认识吧?”

我点点头。

警察继续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说:“朋友。”

警察说:“据我们所知,你们三个是大学同学,付翔和你还是同事,对吧?”

我心中一慌,难道是付翔和大飞出了什么事?急忙问:“对,他们怎么了?”

其中一个警察拿出电话,一边拨号一边向我解释:“你的两个朋友现在在派出所,有些情况我们需要向你确认一下。”说着电话通了,警察叫电话那边让楚飞接一下,然后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电话那边的确是大飞,他也一头雾水,和我说:“博哥,我和付翔在派出所呢。我俩刚从展会出来就把我们带走了,说有点事要问我们。”

我说:“你先别着急,问你啥你就实话实说就行了,家里也来警察了,我等会过去找你们去。”

把电话还给他,我拿了手机和钥匙,和他们两个说:“这样吧,我跟你们回派出所说吧。”

两个人点点头:“行,这样更好了。”

我随他们俩坐警车去了大宁路派出所。我到时,大飞已经做完笔录在大厅等付翔。

见我进来,大飞眼睛通红,神情焦躁地站起来刚要说话,立刻被我身边的两个警察拦下,我示意大飞坐下告诉他等我做完笔录出来再跟他说。

大飞那副样子,付翔一个小时都没有出来,想必一定是付翔惹了什么大麻烦。但付翔的为人我清楚,他不会干什么作奸犯科的事。眼下也只能看在审讯室里警察怎么和我说了。

收走我身上的东西,问了问我的基本信息,两个警察问起正题:“两周前的星期五,九月七号晚上你是不是和付翔在一起?”

我回忆了一下,说:“对,公司聚餐,晚上九点多分开的。”

警察又问:“九点之后你们去哪了?”

我说:“我回家了,付翔去找朋友玩。”

警察抬头看着我,问:“那你知不知道付翔去找谁?”

我说:“我不认识,听他说是刚处的女朋友,我没见过。”

他盯着我的眼睛问:“你确定是女朋友么?”

这一问问得我心中一颤,我努力捋了捋自己的思绪,第二天大飞我们去吃面他还在宾馆打深水湾战役,不可能出什么乱子啊!

我点点头,坚定地说:“对,女朋友。”

“你没见过怎么这么确定?”此时两个警察的目光都看向我,等我给出答案。

我说:“当天晚上他没回家,和那女孩开房去了。第二天白天楚飞我们给他打电话,他和那姑娘还在宾馆没走。”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些很诡异的笑容。似乎突然放下了方才的严肃,很随意地问了我一句:“你确定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吧?”

我十分笃定,用力点头:“对,都是实话,楚飞可以作证。两位警官麻烦问一下,付翔出什么事了?”

两个人分别放下手中的笔和键盘,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事不关己的表情,和我说:“当事人报警,说那天晚上是付翔用强施暴,并不是她自愿!”

此话一出,我下巴差点惊掉,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喊了句:“啊?”

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在脑中整理思路,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宾馆录像,开房记录应该都有,付翔手机里也应该有聊天记录什么的,俩人搞对象去开房叫什么用强施暴啊?”

“搞对象去开房不代表不可能用强,明白么?搞对象就必须要发生关系么?你们年轻人都什么想法?”两个人的态度与其说是强硬,倒不如说是在点我,付翔着了人家的道了。两周前被强奸,两周后才报案,反射弧未免太长了一点。

照大飞的说法,警察只是把他们两个从展会带走问话,不是直接逮捕付翔,也就是说可能没有拘捕令,甚至压根没立案。

事情能闹得多大,全凭警察一句话,是不是用强,全凭那姑娘一句话。究竟是刑事案件还是民事案件,应该还有得谈,问题只是她会提什么样的要求。

我恭维地说:“两位警官,现在年轻人这些事你们也懂,是吧?你们看能不能给帮帮忙,让我们和当事人见个面谈谈?可能里面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完了呗。”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不懂!想聊你们自己去找人家沟通!你朋友曾经因为皮肉交易被处理过,你不知道么?我们这都有案底,我们警察的职责只是执法办事!其他的事我们不管!”两个人语气上非常正直,脸上却没有那么毫无商量。

我立即领会他们的意思,连忙说:“别别别!两位大哥,我们外地人,在上海无亲无故的!全仰仗您二位!这不是小事,我们才这么点岁数不能把后半辈子就这么搭进去啊!您二位一句话的事就能救我们一命,我们肯定感激不尽!”

两个人瘫靠在椅子上又对视了一眼,随即一个唱起黑脸,一个唱起白脸。

“我告诉你!你朋友肯定也是没干啥好事!要不然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就不信他什么都没做人家还能把他怎么样!”

“哎,他们这么岁数,外地过来谁都不认识,也怪可怜的!现在年轻人都是这样,感情的事不靠谱,今天约个炮明天约个炮的!因为这么点事给判了不值得!帮帮他们吧!”

“就这一次啊!我们可以帮你们调解,面对面把事情说清楚!但是具体你们谈什么样,和我们没关系!要真是做违法的事了,我们绝对不心慈手软!”

我起身,频频点头哈腰:“诶诶!太感谢了!无以为报!”

核对好笔录签上字,两个警察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让我去办公大厅等一会。

大飞见我出来立刻迎上前,慌张地小声问我:“咋办呀博哥?他们说付翔用强施暴!这他妈不冤枉人么?付翔不能进去吧?你有认识人么?要不找找人吧?还是跟他家里说一声,让他家里赶紧想办法呀?”

我见他张牙舞爪,怕他控制不住在派出所闹起来,急忙把他拉到外面,和他说:“你先别慌,我和那俩警察说好了,还能谈谈,我等会看看什么情况。你找个银行取两千块钱,然后买两条玉溪,两个大信封。没有的话档案袋也行,黑塑料口袋也行,回来在大厅等我。”

其实我也很慌,满手都是冷汗,感觉心脏就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但眼下的情况越是慌乱,越是大吵大闹就越会出问题。见大飞跑远,我在门口点了根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烟抽了几口,我觉得很恶心,便把烟头熄灭回派出所大厅,坐在铁椅上忍不住抖腿。

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像是梦境,人们说话的声音一阵阵传进我耳朵里,却又好像世界与我隔绝,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闭起眼靠在靠背上,不断模拟一会可能会发生的场景,我该怎么办?怎么为付翔做决定?假如对方狮子大开口我要不要答应?还是我应该像大飞说得那样通知他家里?

妈的!付翔这王八蛋到处约姑娘!这次倒好!把自己约进去了!一时千头万绪涌上我脑海,无数个声音在我左右耳争吵。

方才那两口烟的味道在我口鼻中挥散不去,扰得我心浮气躁。派出所大厅的时钟也不懂事地跳动,不断传来咔哒咔哒的巨响。

二十分钟对我来说从未这么漫长过,我感觉像是在等待宣判,恐惧得心里白花花一片,十分刺眼。

终于,那两个警察出来了,朝我招招手。我飞速起身,随他们俩进去。他们把我带到调解室小屋,让我进去等会。

我推开门见付翔独自一人坐在屋里,一眼扫去,付翔手上没有戴手铐,我心里一块巨石沉海。

见到我付翔眉头紧皱,问我:“你怎么在这?大飞呢?”

我一屁股瘫在他旁边:“跟警察过来的,大飞去取钱买烟了。警察怎么跟你说的?”

付翔叹了口气:“前前后后这些事问了三遍,问完就把我扔在审讯室不管。除了那些事,我说什么都不搭理我。最后一遍问完,说让我和当事人谈谈,看能不能调解。”说着他望向我:“大飞跟警察吵起来了?”

我说:“应该没有,但是估计大飞没明白他们意思。”

付翔扫了扫门口,小声对我说:“我手机收了,你看能不能说说通知我家里人,想办法在我手机里找个电话号,屏锁密码4399。名字存得杨浦杨哥,刑侦队的。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应该会通融,给他打个电话,把事跟他说明白,让他帮忙找人疏通一下。实在不行的话就去杨浦分局找他,名叫杨静娴,三十七岁,是我远房堂哥。告诉他我当时戴了套的,退房出来的时候那女的还在走廊搂着我亲了一口。我今天不一定能出去了,他们有权扣我二十四小时,谈不拢不见钱肯定不会放我走,拖得太久就该拘了。”

我问他:“要不要跟你家里打声招呼?”

付翔说:“不用,解决不了的话我堂哥会跟家里说。谢谢了狗博!告诉老高钱我出去还他,让他别担心我,他们想要钱就出不了事,给多少的问题。”

我白了他一眼:“你别他妈恶心我了!出去少约点炮吧!比你逛会所贵多了!再来两次我他妈心脏病都吓出来了!”

他看着我笑起来,我当时很想给他一套组合拳,把他打哭!这个孙子心真大,被人按在局子里坑钱还笑得出来!要是我和大飞脑子都短路了,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我到现在还手脚冰凉,他还敢笑!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反倒一身轻松劝起我来:“没事!我进去蹲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说来说去不也还是要钱?这嘴让你跟大飞张了而已,你们不张她自己也就张嘴了。”

事情的发展正如付翔所料,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和她妈妈一口咬定不是自愿,是付翔霸王硬上弓。

对于事后女孩在宾馆走廊亲付翔,和亲昵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她们俩狡辩成是安抚付翔,怕他有过激举动。

两人说得有板有眼,好像付翔是个十恶不赦的歹徒,那副嘴脸简直如妖魔邪祟,咄咄逼人。

随即这对母女提了很无厘头的要求,要么付翔和这女孩结婚,要么拿二十万和解,要么就告到付翔蹲苦窑。负责调解的民警也觉得这话的意图太过明显,说勒索都不为过。

可显然女孩家里找了些门路,警察没有完全站在哪一边,而是先阐明这对母女的说辞披露太多。又说付翔的确和女孩发生了关系,是不是双方自愿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无法排除付翔有用强的可能性。如果不能私下和解,他们就只能以嫌疑人的身份扣留付翔取证调查。

付翔从头至尾都很镇定,一口咬定两人是恋爱关系,发生关系是女方自愿,事前就有女方露骨的聊天记录,事后依然保持暧昧联系。他只愿出两万块息事宁人,其余一概没有商量的余地。

调节不畅,双方不欢而散。付翔继续留在派出所接受调查,其余人可以回家,随时配合案件进程。

我先从调解室出来,去大厅找大飞,大飞拎着两个档案袋浮躁的在大厅来回踱步。我把他拉到一边,告诉他现在的状况,大飞气得咬牙切齿,手中攥着档案袋咔咔作响。

那对母女和两个男人从我们身边过去,她妈斜眼打量了我一番,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不要脸!”

大飞立刻指着她怒发冲冠骂回去:“去你大爷!这么大岁数还带自己女儿出来仙人跳!你才他妈不要脸!就你姑娘那样值一宿二十万?倒给我二十万我都不稀得碰!”

大厅瞬间一锅粥乱起来,几个民警迅速出来控制场面,把那对母女驱散至派出所外,我也拉住大飞叫他不要激动。

场面稍作平息,我将那两名民警叫出来,见不远处,那对母女正与其他警察交谈,横了我们一眼,便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