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站在阳台上,看着隔壁灯火通明的唐家别墅。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欢迎他回家,而她却连一句好久不见都说不出口。
难道一个人做错了一件事,就再也不能被原谅了吗?
唐家易主,这么大的消息,为什么江蔓要瞒着她。
怕她沉不住气?
江宁看着微信对话框里自己发出的消息,又一条石沉大海。
找好角度,扯了扯自己的肩带,拍了张自己颇为满意的照片发过去。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她输了又删,删了又输,终于发出那一句。
我想你了。
下一秒,对方正在输入中。
江宁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复。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那边已经了无动静。
【唐桉,你也想我了吗?】
消息一发出,她就看见了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就,这么讨厌她吗?
黑夜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罩住了。
真好,至少他还讨厌她。
也算一种感觉,不是完全没感觉的。
江宁自嘲的笑笑,被陆景文困久了,她觉得自己也那么一点变态。
她回到房间,没了人前的朝气,像个迟暮的老人,拿着相册,一遍一遍回忆。
他其实不怎么爱拍照,可偏偏上镜,怎么照,怎么好看。
秦宿小时候就开始玩摄影,求着他拍了不少照片,有很多珍藏,都是她从秦宿的相册里偷出来悄悄复印了一份。
可是因为他,她跟秦宿的关系闹翻之后,再没能和好如初。
说起来当初是她认识秦宿在先,却被他一口一个“宿宿”哄骗过去,到最后根本只认他这个三哥。
他在他们家,排名第三,认识他的人,都叫他三哥。
小时候第一次见他,是在秦宿家,他长的粉雕玉琢,害得她以为他是个女孩子,凑到他跟前去,“妹妹,你长的真好看,我给你一根棒棒糖,你给我亲一口,好不好?”
他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翘起来,根根分明,他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脸上的皮肤吹弹可破。
不像她,成天在太阳底下疯玩,用她老娘的话说,就是黑皮甘蔗。
其实也没夸张到那个地步,毕竟她老娘还是对防晒这一块管控的很严,知道她爱玩,凡她去哪,都要事先为她涂好防晒,才肯放她出门。
他不说话,她当他是同意了,“巴”一口亲上去,软软的,甜甜的。
“再亲一口,好不好?”
他厌恶地盯着她看,正要躲开,被她两只小手抓住,他躲,她追,“吧唧”一口,她的嘴唇已经贴在他嘴唇上。
“喂,江宁,你干什么呢?他是我哥哥。”秦宿气冲冲冲上来,一把将她拉开。
那个好看的不得了的男孩子原本正襟危坐,看见秦宿,突然委屈的不得了,“宿宿,她欺负我。”
一滴眼泪未留,却把秦宿疼的不行。
秦宿看江宁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真是好像江宁做了什么天大的了不得的错事。
秦宿指着江宁的鼻子,“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江宁傻傻的站在原地,半晌才开口,“可他是男生啊,他不吃亏的。”吃亏的是我啊。这话她不好意思说。
秦宿横了她一眼,又是给那人递零食,又是端饮料,从头至尾,没有看她一眼。
“秦宿,你居然为了他,让我滚,究竟是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当然是他重要。”秦宿无语地看了江宁一眼,说,“他可是我表哥。”
“好你个秦宿,见色忘友。”她跺了跺脚,气的扭头就走。
“宿宿,见色忘友,是什么意思?”好听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蛊惑人心,她顿了一下,忍住要回头的冲头。
那会,她竟忍不住比较,他和小时候的景文哥哥比,究竟谁长的好看一些。
可转念一想,景文哥哥哪里是那种小屁孩可以比拟的,根本就是男生女相,一个男孩子,长那么好看干嘛。
又小又娇,还一口一个“宿宿”,真是够了。
她讨厌他。
从那以后,她有很长时间没去找秦宿玩。
后来,是秦宿主动找的她,送了她一个飞机模型,她才原谅他。
也是那次,她才知道,那是秦宿小姨的孩子,从小在意大利生活,只有放假才会短暂的回国。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黎姝,又疯又皮,根本没有女生愿意跟她玩。
景文哥哥温柔,却不易亲近,年龄差距摆在那,也玩不到一块去。她身边只有秦宿一个朋友。
所以明知道去他家会碰上那个讨厌鬼,她还是忍不住会去。
她能做的只有尽量避开他。
因为一年见不到几次,每一年,他的变化都很大。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甚至长的越来越妖孽,零散的头发搭在额前,一双眼睛深邃又勾人心魄,高挺的鼻梁恰如其分,嘴唇也好看,是典型的薄唇。她老娘说,生这种唇的人,都是不长情的人。
声音,声音也好听,听多了耳朵会怀孕的那种。这都是她从书里学来的。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讨厌他,就被他讨厌了。
她去倒茶的时候,听见他对秦宿说,“宿宿,我不喜欢她,一直盯着我看,好色啊。”
居然说她色,她有吗?
他长的好看,她就是看了,他能把她怎么样,好看,不就是让人欣赏的吗?
“三哥,你别放在心上,江宁她不是这种人。”
“是吗?”那两个字敲打在她身上,甚至他毫不忌惮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江宁恶狠狠盯着他看,“我就是看了,怎么样?你打我呀。”
他愣了一下,忽然弯着眼睛笑了,“不打你,我让你看。”是一种很骄傲的语气。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对她笑,一时六神无主,坐在沙发上忐忑不安。
中途,秦宿接了个电话,走开了。
他突然坐到身边,轻声喊了一句她的名字,“宁宁。”
江宁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低下头。
“江宁,是这个名字吗?”
江宁呐呐地“嗯”了一声,有史以来,第一次跟蚊子似的。
“好土啊,这个名字。”
“而且,你长的也不好看。”
江宁抬头看他,看见他戏谑的眼睛,一时恼怒,扯着他的衣领,朝他脸上“呸”了一口,“王八蛋”。
不带这么戏弄人的,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尊心受到伤害。
这张嘴,真是她见过全天下最恶毒的。
“好脏。”他淡然地扯过纸巾,擦了擦脸,“以后别来,我讨厌你。”
“你是谁呀,我想来就来,你讨厌,我就偏要来,碍你的眼。”
“随便。”
秦宿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相互不理睬,即便是气氛有些微妙,但没人开口,他们发生了什么,秦宿也不得而知。
再后来,听秦宿说,他在追一个女生,是中国人,和他一起在意大利长大。
那时候他们才十五岁,那么小的年纪,他就有喜欢的人了。
她没问秦宿,追到了吗?即便她很想知道,真的很想很想,她曾不止一次幻想,他那张从来骄傲的脸吃瘪会是怎么样的?
反正秦宿自己会说,啊,好可惜,没追到,不过有了新的交往对象,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蓝眼睛金头发,像个洋娃娃。
“江宁,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江宁想了想,说,“景文哥哥那样的。”斯斯文文。
秦宿嗤了一声,他呀,冷冰冰的,有什么好的。
江宁摇头道,“反正我不喜欢花心的男孩子,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秦宿笑,“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要这么多责任感干嘛,难道跟你谈一场恋爱,就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江宁认真道,“嗯,一辈子,我江宁要谈,就谈这种一辈子的恋爱。”
秦宿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一辈子多长啊,江宁,你别做梦了,没有人能保证一辈子的。”
那一年,唐桉回国,带着行李箱,办了入学手续。
在学校里,关于他的绯闻很多,例如,一周换一个女朋友,最长的交往不超过一个月,交往的都是长的好看的,身材好的。
江宁对他的印象只有两个字,肤浅。
那时候陆景文已经二十岁,一边读书一边在陆氏集团锻炼,和她的关系也是空前的好了起来。
他不像小时候那样子对她爱搭不理,为人温柔,又很照顾她,经常来学校里看望她。
因为长的太过年经,同校的人都以为是她高年级的学长男朋友,她没法反驳,陆景文习惯牵她的手,她挣脱出来,他又要牵,她索性就让他牵着,那时她真有一种他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哥哥的想法。
【景文哥哥,你要是不是我哥哥就好了。】
陆景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景文哥哥,你在a大有交往的对象吗?】
【这种事,还是要抓紧一些,不然好女孩都是会被别人抢跑的。】
陆景文板着脸不说话,江宁意识到他生气了,缄默了。
【你是不是很闲?】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那是陆景文第一次对她生气,真正意义上的,她也是到了那一刻才明白,她终究不是他的亲妹妹,无权过问他的私事。
高中三年,她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可惜成效不大,成绩并不理想。
秦宿依旧带着她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疯玩,她因为黎姝的原因拒绝过几次,后来索性带着黎姝一起。
黎姝长的很漂亮,但慢热,跟不熟的人没多少话。就算有男生喜欢,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唐桉跟个妖孽一样,在黎姝眼前晃荡。
她对唐桉说,“你这样的,就别打黎姝主意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问,“我那样?”
“你别祸害她了,行不行?”
唐桉嘲弄地看着她,“有你这尊大佛挡着,你说说,谁能嚯嚯她?”
“反正你不许打她的主意,你又不是景文哥哥,你——”
唐桉突然欠身,手搭在沙发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露出坏笑,“不打她的主意,难道打你的主意?”
“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