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初一时默然。

前世的她的确如顾云卿所言，为了护着自己在乎的人和事，在权力场上杀伐果断，可他不知道的是，她最后真正变得狠厉，不择手段，是因为发现自己最应该护着的人为自己惨死。

熙和十六年，李景平薨逝，废太子李旭发动宫变，李婉初早有准备，将四面宫墙围得铁桶一般。

谁料禁军首领陆钊临阵倒戈，带领三千兵士奔着太极殿而来。

生死关头，一直被她看做是李旭细作的夫侍顾云卿跪在她跟前，那是他第一次敢真正地直视她的目光。

眼眸中有种安人心神的力量，他温声说：“殿下，别怕。”

他施展轻功带着她一路奔逃，无奈到底敌众我寡，两人最后行至末路，他穿上她的罩袍打马引开追兵，她则走小路逃到南方。

半年后，李婉初带着誉王留给她的私兵卷土重来，却听到了顾云卿的死讯。

他们说，天宸帝李旭将他锁在午门前的刑架上，用利刃一刀一刀割下他的皮肉，每割一刀，监刑官都会告诉他一遍，他可以立即得到解脱，只要他说出怀宁公主的下落。

然而直到最后一刻，监刑官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刑架上的男子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直到胸口被插上最后一刀。

他口中流出鲜红的血，唇边却勾起如释重负般的微笑，在众人的围观、唾骂中呼出了人生的最后一口气。

前事如昨，李婉初看着眼前活生生的顾云卿，心中充盈着满足。

能重活一世，真好；他还活着，真好。

如果顾云卿真的喜欢自己，那就让他喜欢吧。

反正，自己也喜欢他，不是吗？

“云卿。”她忽然出声唤他。

“殿下？”

她对上他温柔如水的眸子，“我不会软弱，前世如此，今生也是如此，但我想要你知道，前世我的狠厉来源于对敌人的恨，今生我的勇敢则来自于你。”

深吸一口气，她郑重道：“云卿，这一世，我想好好和你在一块儿。”

顾云卿怔然。

清晰热烈的表白的让他如坠云端，美好，但不真实。得以再和公主共度一世，他已然以为是上天给予他的莫大的馈赠，哪里想到梦中人竟和他一样，还看到了他的真心。

不想再留下遗憾，良久，他温声回应：“好，属下日日都买梅花糕给殿下吃。”

李婉初嗤笑，“日日吃，恐怕要吃成没牙婆。”

顾云卿见公主欢喜，不觉也跟着嘴角上扬。

不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两人收敛笑意，迅速熄灭柴火。李婉初示意受伤的顾云卿别动，自己则轻步走到洞口向外窥察。

虽是初秋，深林中到底草木繁盛，她这会儿看不见人马，正要想办法走到高处，只听一个男声大喊着“怀宁！怀宁！”

粗犷的声音中带着急躁，喊声先是近，后又似乎离得远了。

李婉初踩着石块踏上一处高台，待看清了喊她的男子，眼中惊喜，赶忙跳起来挥动双手回应，“二哥，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