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背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顾云卿又恢复了日常当值。
这日,他立在公主身侧替她磨墨,目光不由随着公主写字的纤手游移。
很快察觉到自己此举逾矩失仪,他收回目光,偏头看向别处。
“怎么了?”
正在弯腰写字的李婉初感受到身旁人的不安,出声问询。
顾云卿耳根飞红,一时语塞。
猜度了下身边人方才目之所及,她嗤笑一声,不再追问。
“前几日,本宫去参加诗会,遇见了阮盈盈。”
李婉初不咸不淡的一句,本想缓和气氛,没想到让顾云卿愈加不安起来。
他垂着头,生怕这个曾经与自己有婚约又性格活泼的姑娘,在公主面前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言辞,惹她不快。他沉默,耐心等待公主接下来的话。
“她好像,还是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接着地板上落下“咚”的一声。
“属下该死。”
顾云卿垂眸,“此事是属下没有处理好,让殿下忧心。”
目光随着身旁人下移,李婉初直起身,“本宫不曾忧心,”见这人不知所措的模样,蓦然起了戏谑的心思,她反手用笔柄抵在他下颚,“还是说……本宫应当忧心一些?”
感受着丝丝凉意,顾云卿双眼被迫对上公主的眸子。
一双凤眼中温柔无限,没有半点儿戾气。
他心跳漏拍,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温存之中。
“殿下,典厩署署丞白煜求见。”
门口忽然来人通报。
“知道。”
说着,李婉初收袖,对着眼前人道:“你就在这里,本宫很快回来。”
顾云卿颔首领命,“是。”
前厅。
白煜一身雪丝锦袍,手上捏着一把玉骨扇,见李婉初跨进门槛,施然拜下,姿态不卑不亢。
打量了他一番,李婉初示意他免礼:“许久不见,白大人看起来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声音如人般温润如璧,白煜起身,恭声道:“还好,贪了些银子而已。”
无语凝噎住,李婉初看向这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迎上公主的目光,白煜一脸云淡风轻,“整个典厩署都拿了,我若是两袖清风,怎么待下去给公主殿下办事呢?”
略加沉思,李婉初道:“本宫没猜错的话,这送钱的,可是兵部员外郎曹琦?”
白煜拱手,“殿下聪慧。”
他来在桌前,用手沾了些茶水,在桌案上写了个“曹”字,“这曹琦身在兵部,本来只有典厩署巴结他的份儿,他却如此动作,恐怕只有一个原因。”
李婉初知道,曹琦是工部尚书庄玄成的外甥,而庄玄成一直以来是坚定不移的太子党,曹琦向典厩署行贿,定然是为了这个利益小团体共同的幕后主子。
又在“曹”字旁边写了个“旭”后,“若想抽丝剥茧,顺藤摸瓜,”白煜伸出两指点了点两字之间,“关键就在这个中间人上。”
看到白煜和自己想得一样,李婉初觉得自己这个盟友是找对了,不枉她之前烧尾宴上被这人当众退婚后,趁着他再次进宫受封的机会见他一面。
微微颔首,李婉初沉声道:“关于庄玄成,本宫倒是得了些线索,你那边先盯紧曹琦,太子偷运良马,必定和兵部也有所往来。”
自得到二哥的线索后,她派人到庄玄成的外室那里盯了十几日,可惜对手十分警惕,她的人并未打探出个所以然来。
白煜听出公主话语中有所保留,却不以为意,领命后适时告了退。
舒展双肩,李婉初长身而立,拖着一袭素锦纱衣回到书房。
一进门不由面露惊诧。
顾云卿仍然跪在书案前,脊背挺得笔直。
“你怎么还跪着?”
方才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顾云卿这会儿已然转过身子,满眼认真。
“殿下……没有说让属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