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把两个人都干懵了。
谢景年放在饭盒上的手微微一顿，江云鹤抿着唇一言不发。
画面好像被按了暂停键，顺便还把音量键给砸了。
前桌一边努力回味刚刚早餐的香气，一边在脑子中迷迷糊糊地想。他江哥长得帅是帅，就是对他们这些凡人太过沉默，跟他聊天时虽然能够看出他是很认真地在听，但他从不主动接话，话题参与度为零。
只可远观，不可靠近，不然就会因为实在找不到话题而尬住。
这是一班同学对江云鹤的统一评价。
所以夏令营都开始一个月了，也没人真正能凑到江云鹤身边。除了个别十分活跃丝毫不觉得是热脸贴冷屁股的同学如钱霄以外，其他同学和江云鹤间几乎没有什么超出问题以外的接触。
但这不影响一班同学对江云鹤的极度推崇，在一个本就是大佬云集的班内，有一个各类题目都能轻松斩下且讲题清晰的学神助教谁能不爱？
而且这个助教还颜值极高，让他们班在整个夏令营中都备受瞩目。
反正前桌不能。他不能想象有什么理由能在短短一天之内让两位冷酷大佬从互不相识发展为能给另一位带早餐的关系。
所以他犹犹豫豫地发出疑问：“你们真的不是兄弟？”
“不是。”谢景年回答，思考着怎样用简短的语言来说明这份早餐的来历，在不影响他高岭之花人设的前提下。
“那为什么……”前桌还想问下去，结果一抬眼看见了江云鹤因为社恐不知道说什么而绷得越来越紧的脸，当即感到一股寒意，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默默地把身体转了回去。
前桌：惹不起惹不起，江哥为什么要那样看我啊呜呜呜。
刚刚想好理由的谢景年：？
谢景年出门把饭盒洗净还给了江云鹤，就坐在椅子上准备早读。
边读边用余光看了一眼江云鹤，很好，同桌还是在做数学题，生活状态非常稳定，谢景年感到很安心。
这一定会是风平浪静的一天，他的人设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派出所的办事效率还是可以的，第一节课刚刚过去，老张就在门口招呼着他们去一趟办公室。
老张的表情有些严肃，但还是在尽量地安抚着两个学生。
“别紧张啊，”老张在办公室前整理了一下着装，“老师已经问过警察同志了，这件事从头到尾你们都是受害者，你们只要清楚地陈述一遍事实就好。”
他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夏令营的总负责人刘主任一脸严肃，眉头紧皱，显然是对学校里出了那么一件惊动警局的大事感到不太满意。郑坤平表情愤愤，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恨意。还有昨天的两位警察站姿挺拔，金警官拿着本子和笔记录着什么。
老张带着他们走进去找了个地方站着。
“警察同志，我这两个学生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我们一定会好好配合调查，也希望警方给这两个孩子一个公道。”老张微笑着说。
“同志，你放心！”小杨警官毕竟还年轻，沉不住气，听着老张的话就大大咧咧地接了下来。
“我们昨天也问过了一些，一定调查清楚给孩子们一个公道！”
金警官也没拦着他，小年轻嘴上没遮没掩也挺正常，横竖不是什么大事。
昨天他们也查了监控，只不过监控位置受限，没拍到他们打斗过程，只录下了一群人在谢景年身后穷追不舍的画面。
由于夜晚画质有限、设备不佳再加上他们速度太快等诸多原因，金警官只能分析出几个比较清晰的人脸，其他的就没办法了。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还一个公道嘛，对谁都可以说，只要你认为自己是清白的。
但架不住郑坤平内心本就有鬼，心里正虚着，猛然听到小杨警官这句话，直接认定这一群人是串通好的想要害他。
他也不去想这件事是不是自己的错，就直接不管不顾地喊了起来。
“操！你们这群合起伙来害我是吧，本来就是他江云鹤的错，他闲着没事管这些干什么，我喊人打他一顿又怎么了！”
这句话无疑是自爆。
刘主任的脸色更黑了，他是最希望这是一场误会的人，谁都不希望这种丑闻在自己负责期间发生。
如果是一般学生，压着私下解决那就算了。但这帮学生先他一步捅到了警察那边，今天怕是不好收场。
执法过程中录音笔一直是开着的，金警官乘胜追击，抓着他的漏洞就开问：“你喊谁打了他？老实交待！否则从严处理！”
郑坤平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小杨警官气到不行也无法奈何。金警官倒是耐心。
他冷冷地看了郑坤平一眼，“你不说也没什么关系，参与斗殴的其他几个人已经找了出来送到了所里。”
“你不说也总会有人说，大不了到时候你那个几个兄弟们态度良好从轻处理，你一个人落得个‘抗拒执法’的罪名多待个几天。”
“事情一样能了结。”
郑坤平冒着冷汗，他平日里爱混，那几个兄弟都只是吃吃喝喝的酒肉朋友，他可不认为他们之间会有义气咬着牙一声不吭。
多半很快就会把他卖了，倒不如……
“那如果我现在说呢？”郑坤平一字一顿吐出这句话。
谢景年挑了挑眉，这是怕了，准备招了？
“从轻处置。”金警官态度冷漠。
“我说……”
郑坤平还没说两个字金警官的手机就响了，他挥手打断了郑坤平的话，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而后，他勾起一丝笑意，“全部供出来，走吧，你没机会了。”
刘主任是黑着脸看着他们走出办公室前往派出所的。
看着警车一点点驶出大门，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后，他狠狠地一拍桌。
“操！到底是谁把这玩意招进来的！是收多少钱，脸都不要了么！让你们给我惹事，让你们给我惹事！”干啥在他组织夏令营的时候闹成这样啊，今年的年终奖肯定要受影响了！
躲在门外花瓶后听墙角的同学虎躯一颤，迅速撤离了场地。
派出所内。
几个昨日还气焰嚣张吊儿郎当的混混今日如蔫了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地蹲在墙边，只剩下那个红毛还有点精神，看到他们进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捂着裆吸气。
此情此景被旁边做思想教育的警察发现了，冷笑一声，“瞪！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你还好意思瞪别人！赶紧把检讨写了！”
金警官疑惑地看了一眼，这边的工作还没开始啊，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待在所里的警察低声跟他解释，“我们一开始想去职校找那几个看得清脸的，结果刚到职校就遇上他们围着一个男生在勒索敲诈，就把他们控制住了。”
“然后我们又问他们昨天参与围殴的还有谁，一开始这几个还有些骨气不肯承认，后来把他们分开审问就陆陆续续地招了。”
“找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也就是那个红毛，这小鳖崽子在调戏人家小姑娘。也亏是那小姑娘练过一些没被欺负，瞧，那小姑娘也来这边坐着了。”
一行人顺着警察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子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坐在椅子上，在面对安抚她的警察小姐姐时笑得甜美又可爱，而当小姐姐转身给她倒水的瞬间面容不善地瞪着红毛，冷笑着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这姑娘还有两副面孔呢。
郑坤平被赶去和红毛蹲在一块，被红毛恶狠狠的一个眼神差点吓死，“傻逼！我操你大爷！是不是你把老子供出来的？！”
“不是我啊老大！我什么都没说，肯定是他们说的！”
一时间惹了众怒，小混混们的骂声此起彼伏，忍无可忍的警察放弃了思想教育，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吼“安静”。
小混混们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不管是你们哪个说的，等走出了这个门，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趁警察不注意，红毛冷冷地低声说，眼神阴狠得像淬了毒。
郑坤平冒了一身冷汗，这才是他最开始不肯开口的最大原因。他这大哥家里有点背景，又睚眦必报，他怕被包袱才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不敢说。
即使后来他听说能从轻处置也只是把其中几个兄弟的名字报上去，没想过让大哥也进来。
现在好了，即使他没说，大哥也认定要报复他们了，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郑坤平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早知道惹上江云鹤那么麻烦，他就不喊人打他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谢景年和江云鹤这一趟来的目的主要是认一下人是不是都对了，在简单复述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江云鹤也被要求陈述郑坤平霸凌同学的事件。
最后，郑坤平存在挑动他人违法行为判了15天行政拘留，其他参与斗殴的混混被判处10到15天的拘留不等，带了刀的那个判得更重。此外，今天早上犯过事的混混还有额外拘留处罚。
谢景年也收到了混混们赔偿的精神损失费、医疗费和财物损失费。
只是他一想到昨晚陪着他战斗过的锅和一塑料袋的物品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昨晚的功夫全白费了，今晚又得去一趟超市!
等谢、江二人回到学校已经是第三节课下了。
一班同学已经因为本班大佬和空降大佬双双携手共去派出所这个惊天大瓜炸开了锅，正在发挥自己的脑洞热烈讨论。
同学a严肃思考；“难道是江哥和谢助教一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双双进局？”
同学b疯狂摇头：“不对啊我在办公室门口听墙角时里面还有个人呢！说什么是他喊人打的江哥。”
钱霄眉毛一挑：“他打江哥跟新助教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是想着打不到江哥就打他同桌吧！”
周晴晴眼睛一亮：“诸君听我一言!”
全班同学看向周晴晴。
“嘿嘿嘿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江哥被人围殴的时候谢哥路过英雄救美救了江哥！”
“这不就把线索连了起来吗！”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仔细一想，好像还真的挺合理！
“周晴晴！你特么地是个天才啊！”钱霄一巴掌拍在桌上，对周晴晴疯狂赞美。
“草！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好嗑，英雄救美这个梗我真的好可！”角落里有女生突然激动。
“双高冷感觉不是很行啊嗑着有点硬……”
“……”
谢景年和江云鹤站在门口，听着班内越来越离谱的讨论声，一时不知道这个班还能不能进去。
有班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