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队的训练时间被定在了每天下午和体育课,上完一天的课,谢景年换好体能服,跟在大队部的末尾去篮球场练球。
一班的男生大多都是文弱宅男型,平日里看起来都是文质彬彬人模狗样的,其实运动起来还不如狗。
偶尔有男生热爱体育运动,也点歪了技能点不会打篮球,虽然说他们有一颗热爱篮球渴望耍帅的心,但也总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得抬不起头。
像体委这种阳光肌肉猛男才是让人出乎意料的,总觉得这家伙和一班格格不入。
体委在来夏令营之前在原来的学校就是运动先锋,本以为在夏令营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好兄弟一起打球,没想到分进来的这个组里会打球的男生都少之又少。
体委费了好大劲,认了好多个义父,又含泪答应承包了义父们一个星期的早餐,才勉强凑够了上场的人数和替补队员。
至于还要说服队员们每天训练,天知道体委付出了什么。
夏日的天黑得晚,这会太阳还算灿烂,体委走在队伍最前方,感觉整个世界的光都倾泻到他身上,一时间兴奋无比。
他回头看着身后稀稀拉拉走着的一堆人,想起这几天的辛勤成果,豪情万丈。
“孩儿们,这是为父为你们打下的江山!”
被他指着、在篮球场占场地的钱霄瞬间黑脸。
后方零零散散走着的队员们一拥而上,勾着体委的头向下压,咬牙切齿地开口:“谁是爸爸?!嗯?谁是爸爸!”
被压制的体委顺势低头,重心下压,从空隙间猛然钻出,挣脱了同学们的束缚。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体委嚣张至极。
“哈哈哈哈当然还是我是爸爸,儿子们,认输吧!你们是赢不过……”爸爸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后方忍无可忍的钱霄一个猛扑压在了地上,男生们嘻嘻哈哈地又凑上去展开父亲对儿子的亲切教育。
谢景年在后面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孤独,却不只是为他自己。
他想起转学前扮演小太阳人设的时候,他永远是人群的中心,走到哪里都是一群好兄弟围着捧着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璀璨的太阳永远耀眼灿烂,永远不会感到孤寂悲伤。
而高岭之花,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他的脑海里难以自抑地浮现出同桌的身影。
他的高冷人设只是暂时的,他清楚地知道他还有很多朋友,这种莫名其妙出现的孤寂只是人设带来的短暂副作用。
但江云鹤呢?他的人设又不是演的。
谢景年想起这段时间他在校园论坛上看到过江云鹤的个人贴,不乏对他喜爱、推崇甚至敬佩的,但没有一个人敢凑到他跟前接近他和他做朋友的。
所有人都喜欢他,所有人都不是他的朋友。
甚至连他这个刚空降几天的外人,都可以因为简简单单的地缘关系一跃成为“整个营里与江神关系最好的人”。
偶尔出现的零星几个和江云鹤同校的学生,也是线上热情追捧,线下战战兢兢。
江云鹤,真的,好像一个朋友都没有。
谢景年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时,一口郁气堵在胸口,沉闷让他差点喘不过气。
不远处的男生已经占领了篮球场,嘻嘻哈哈地抱着篮球满地撒腿乱跑,体委看见落在队尾的谢景年,激动地向他的天降紫微星招了招手,“谢哥!快来啊!训练要开始了!”
声音响彻球场,引得隔壁的大学生频频瞩目。
谢景年的思绪被打断,他加快了脚步朝训练场走去,脑中那些纷纷杂杂的想法被话语打断后变得断断续续,连不成线。
谢景年只好不再去想,只当是自己矫情过度。
距离夏令营举办的篮球赛还剩两周时间。一班同学对这种非学术性的比赛都是打着一个“重在参与”的态度,虽然可以为他们的成绩加点分,但也不多,远远没有小测和学术活动的收益大,所以训练时人都没凑齐。
体委也不在意,来多少是多少,有人就行。
简单的热身后,体委安排着同学们做了些基础训练,又和同是难兄难弟的二班来了场练习赛。
二班同学的水平和一班菜得旗鼓相当,牛的特别牛,菜的特别菜 平均下来两方斗得有来有往。
中场休息时,谢景年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刚拧开矿泉水的瓶盖,体委就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
谢景年看得有些想笑,体委挺高一小伙子,这会小心翼翼地往他这边挤,有种熊二踮脚尖跳芭蕾的即视感。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怎么了?”
“谢哥,”体委挤出一个笑容来,看起来就像是壮汉猛男突然学小姑娘卖萌撒娇,他斟酌着语言,“你能不能……抽时间问一下江哥,看他什么时候能来训练。”
“江云鹤也是篮球队的?”谢景年轻皱着眉,有些疑惑地问。
“对,江哥是替补。”体委似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起来憨憨的,“我们班愿意参加的实在太少了,我只好去求江哥,江哥同意了。”
谢景年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太高兴了,就忘记和他说训练时间了,”体委脸上浮现出一抹悲痛,“我也不太敢去问,就想着能不能从谢哥你这里曲线救国……”
“……”
“为什么不敢?”谢景年沉默了会,问道。
塑料瓶盖被他紧捏在手心里,硌着柔软的皮肤有些微微刺痛。
“就是江哥太冷了嘛,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人挺好,但除了问题的时候都不太敢跟他讲话。”
“就没人跟他关系好吗?”
“老钱吧,和江哥偶尔还能说上两句,”体委思考了一会,又笑起来,“不过老钱和谁关系都好!”
谢景年没再说话,只是在体委充满希冀的眼神投过来点头同意,那些打乱了的思绪碎片又重新拼凑完整。
大家都知道他人挺好,但没人敢和他说话。
这两句话像发了疯一样在谢景年心中回旋缠绕。
他想起江云鹤给他涂药时认真的表情和眼中淡淡的关心。
他想起江云鹤最初给他送早餐时的僵硬和现在的自然随意。
他想起江云鹤第一次收到他送的饼干时眼里来不及掩饰的惊喜和课后摆在他桌上的牛奶。
……
明明才做了几天的同桌,却已经有了很多可以回忆的过去,谢景年有些恍惚地想。
江云鹤确实是个好人。
他好像想当这个好人的朋友。
下半场的练习赛谢景年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他投球准,得分高,体力极差快要累瘫了的一二班同学也没怎么看出来。
唯二感受到细微差别的双方体委也只觉得是大佬累了而已。
操场上又渐渐站满了围观群众,有好几个小姑娘打着电话激动地跟闺蜜说这边有帅哥,看到谢景年随手投个三分时还会响起一阵尖叫欢呼。
训练赛在下午六点多结束。
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该去吃饭的吃饭,该去学习的学习。
谢景年拿起水瓶,汗珠顺着发梢滑落到衣襟,体能服被汗水打湿紧紧地贴着肌肤,勾勒出少年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
下一秒,喝着水的少年突然回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教学楼的窗边,恰好对上一双来不及收回的眼睛。
——是江云鹤。
谢景年唇边勾起淡淡的笑容。
高岭之花的眼神里闪过几丝诧异和愕然,谢景年看不见这些。
他只看到同桌迅速推了下眼镜,然后手指就停在镜框边不知所措,看起来有些茫然。
篮球场边人很少,谢景年一时玩心大起,朝着窗户那边挥了挥手。
窗内的人似乎愣住了,就在谢景年以为他不会回应打算离开的时候,那只抬着镜框的的手缓缓松开,向着谢景年的方向小幅度地挥了挥。
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有点可爱。
谢景年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另一只没有拿水瓶的手遮住嘴角边的笑意,好看的桃花眼在夕阳下显得波光潋滟。
这个高岭之花,也不是很高冷嘛。
“云鹤?”老师皱了皱眉,看着刚刚在窗边休息后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得意门生,“是身体不舒服吗?”
江云鹤回过神来,有些抱歉地摇了摇头。
“行吧,”老师也没多在意,指着卷子上的一道题,“你说一下这道题你的解题思路。”
江云鹤低声回答。
脑子里还偶尔闪过谢景年刚刚回头看他的画面,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心脏仿佛停了一拍。
好像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飞快地破土而出,占据了心脏的某个角落。
谢景年笑得很好看。
他的心里陡然生出这样一个念头。
·
谢景年将明日份的小饼干做好放进包装袋,就哼着歌坐在了书桌旁写作业。
他会的乐器挺多,但唱歌实在五音不全,跑调堪比马拉松。偏偏他自己又菜又爱唱,为了不影响人设,就只能偷偷地一个人在家里小声哼着。
毕竟一代帅哥五音不全这种事情传出去了实在有损形象,要面子的小谢同学严肃表示。
今天的要整理不算多,谢景年三个小时就肝完了,他拿起手机,突然想起下午体委拜托他的事,点开了微信。
“鹤仔”两字分外瞩目。
他盯着那两个字无声地笑了会,点开了聊天框。
发送了一条消息。
xjn: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