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鹤好像很纠结。
谢景年抱着手机趴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江云鹤的状态栏从一片空白变成“输入中”,持续几十秒后又恢复空白,然后又变成“输入中”,来来回回三四次,最后定格在一片空白。
谢景年翻了个身,又盯了几十秒确定江云鹤状态不会改变后,没忍住发了个问号。
[xjn]:?
[xjn]:已读不回?
江云鹤这次回复得挺快。
[鹤仔]:在。
[xjn]:体委问你什么时候能来训练?
[鹤仔]:……三天后。
[xjn]:这几天有事?
[鹤仔]:要跟导师学习。
一问一答,言简意赅,像极了某些回合制游戏。
谢景年扯了张毯子盖在自己身上,看着江云鹤一板一眼的回答,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同桌冷冷淡淡的样子。
看起来还挺乖的。
那问什么都会回答吗?
谢景年哼笑一声。难以自抑地生出些恶劣心思,想要逗弄逗弄屏幕那边的高岭之花。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几丝狡黠一闪而过,看起来像一只打着什么坏主意的大尾巴狐狸。
他歪了歪头,微长的发丝在抱枕上轻轻蹭过,没了高冷人设的束缚,真实的他看上去天真又恶劣。
像个调皮的坏孩子,做恶作剧前用可爱精致的外表麻痹敌人,即使知道那是伪装也情不自禁地放松警惕。
[xjn]:下午为什么要在窗边看我?我很好看吗?
这句话发出去后,对面却没了动静,那个“输入中”只出现了一次后就恢复空白。
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暴露了主人心中的期待。
他好想知道江云鹤会怎么回答。
是一本正经地解释他只是无意看到的呢,还是故作眼瞎忽略第二个问题避而不谈呢,又或者是感到尴尬不再理他……
他兴致勃勃地猜想着。
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人设在江云鹤面前崩塌。
可能是最近的接触太多太频繁,或者是模仿者和正主间的微妙关系,也可能是江云鹤在他心里那么一点特殊感觉 ,他在江云鹤身上找到了少有的松弛感。
甚至在今天下午决定努力和江云鹤交朋友后,这种松弛感越发明显。
反正是要成为朋友的人嘛,暴露一下小小的恶趣味也不是什么问题啦。
谢景年愉快且自信地给自己找补借口。
等待的时间有些长。
他拉了几次聊天框刷新,都没有等到江云鹤的回复,尖锐的虎牙轻轻划过下唇又来回摩挲,心中有许些失望。
是第三种吗?感到尴尬了就不想回复?
就当他不耐烦准备退出微信打开其他软件时,江云鹤突然发来了消息。
[鹤仔]:很好看。
很简短的三个字。
和本人的形象极其贴合,谢景年甚至能够想象江云鹤站在他面前说出这一句话的情景。
声音是冷冷淡淡的,像琴弦滑过大提琴的低语,低沉而醇厚,又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但少年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漂亮的桃花眼一瞬间亮了起来,波光潋滟,像是亿万星辰被揉碎后汇聚而成的光。
心跳得有些厉害,少年捂住了心口,唇边无意识地上扬,感受着胸口心脏一下快过一下的震动。
谢景年努力了几次才勉强把唇角压下去,他也不想那么开心,但江云鹤说他好看哎。
果然,高岭之花都是诚实的。
他熟练地把这条聊天记录截图保存,丢进了不久前新建的相册。
江云鹤有些忐忑不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只是上完课后的随处一瞥,却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再也挪不开眼。
有些人仿佛天生就是主角。世界都仿佛为他而生。
运动中的少年浑身散发着光芒,举手投足间都是青春的气息,隔着太远,江云鹤看不见少年的表情,却无端想到几年前初遇的那个夏天。
同样的自信耀眼,同样的光芒四射。
再次回神时,少年站得稍稍近了些,球场上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少年一人迎着夕阳而立。
然后就是少年突然转身,他还没来得掩饰就被少年的目光锁定,浅浅的笑容后向他招了招手。
他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真的很好看。
他近乎不知所措地看着谢景年发来的短信,没时间思考这个提问是否太过冒犯太过暧昧,心中的小人化作谢景年的模样疯狂地质问他“为什么”。
出于前面那句“已读不回”的阴影,江云鹤不敢在输入框中打字,只能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删删改改涂涂画画。
但很可惜什么也写不出来。
最后自暴自弃地回了个“很好看”。
还好同桌没有在意他贫乏的语言,看着谢景年回复的开心颜文字,江云鹤心里被一种酸酸甜甜的不知名情绪填满。
微凉的手指捏住发热发红的耳垂,平日里表情清冷的少年微微敛眸,脸上的热意却持久不散。
浅浅地逗过高岭之花后,谢景年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一路哼着歌在客厅找到他的笔记本,在“高岭之花伪装笔记”后重开了一页,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和高岭之花成为朋友的日日夜夜。
啊呸,这个标题好像不太对味。谢景年看着那个仿佛某江和某棠结合体的标题,在内心深深地谴责自己。
早知道不看那么多小说了。小说误人,小说误人呐!谢景年痛心疾首。
他大笔一挥,划掉最后四个字,改成了“攻略笔记”。
然后他的笔又不受控制地写下第一行字。
——要多逗逗他,不然他会无聊的。
如果不看他脸上快溢出来的笑意,仅看他端正的坐姿和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的字,还真觉得这条笔记很有道理。
谢景年确实想和江云鹤做朋友,但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想要得到什么从来不是轻而易举的,必须好好谋划从长计议。
写完第一条笔记后谢景年就无计可施了,他抱着纸笔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几近疯狂的想法。
伟大哲学家麦瑟尔夫说过:“交朋友和谈恋爱是差不多的。”
那他从那些爱情小说里汲取灵感应该不过分吧!
谢景年愉快地弯起眼睛,从记忆的某个角落找到了夏令营前几天用来学习高冷人设的几本小说和网剧,心里感慨着没想到还有废物利用的一天。
然后就被剧情猝不及防地喂了屎。
谢景年一脸麻木地看着屏幕里不停翻滚的被子和床边凌乱的衣服拖鞋,女人带着啜泣的尾音和男人深深的低喘,想回到十分钟前点开这部网剧的自己。
该死,他怎么就点开了这部呢?
这部剧最开始因为男主角的颜值不符他的胃口所以迟迟没看,今天的他心情愉悦所以忽略了男主的脸,结果剧情上烂得一塌糊涂。
短短的十分钟里,纯情小白花一直在自言自语今天要去新公司上班好开心好高兴,然后迟到闯入会议室被总裁训斥后委屈流泪,笨手笨脚弄碎了公司里放着的古董花瓶被总裁喊去办公室,不小心扑进高冷总裁怀中惊呼出声,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回事画面就跳转到动作戏了。
谢景年沉默了,他总不能上课迟到在全班面前默默哭泣后又平地摔扑入同桌怀抱吧。
嘶——谢景年想象一下那个情景,同桌用三分冰冷三分戏谑四分漫不经心的眼神看着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他麻木得按下暂停键,在评论里果断奉献了一星,翻着信息栏想看看究竟是谁拍的那么离谱的剧情。
然后猝不及防在编剧那栏看到了他大哥的名字。
于是在评论里又补了几个字——煞笔编剧。
实在是没有勇气点开下一部剧或小说,他简单地冲个澡,把自己塞进被子里麻溜睡了,生怕晚上做梦男主要找他谈谈心。
还好,一夜无梦。
夏令营还安排了美术课。
一直出现在课表上,但开营了快要一个月才出现的美术老师,在站上讲台的那一刻,受到了他有史以来最热烈的欢迎。一班同学热泪盈眶,敲锣打鼓欢送忘记了这一茬上一节课刚下就在门口等待的数学老师凄凉离去,飞速冲到美术教室,欢歌载舞地将美术老师迎了进来。
“卧槽老师你终于出现了!”
“我都上了一个月的数学课了!”
“是什么迷住了我的眼睛,是天使圣洁的光辉!哦,老师,你就是我们的天使!”
天天搞数理化听讲座是会让人发疯的,即使是心甘情愿报名夏令营希望在假期提升自己的同学们也不例外,他们在底下欢呼起哄,说出来的话一个比一个肉麻。
美术老师翻着白眼,拿出来课前准备的画纸,指挥着每组第一个同学分发下去。
放松的环节,就不要讲太严肃的,让他们开心一点就好。
他浅浅说了几个知识点,又在黑板上做了示范。
“刚刚教了你们几个绘画技巧,现在我们做个小小的练习,两人一组,给对方画一张肖像。”
“用时不限,下一节美术课前交上来就行。”
确保每个同学都收到画纸后,美术老师说了练习规则,就开始在教室里四处溜达。
谢景年瞅了一眼身边的江云鹤,拿着画纸的同桌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沉默,好像连眼镜上都一左一右地写着两个字——郁闷。
有点可爱。
噫,谢景年努力压制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