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的位置有些偏僻,在清武后门的居民楼旁,附近还有个高中,因此住的都是陪读的学生家长,彼此之间都很熟悉,学生家里要是有个发烧感冒都喜欢在这里拿药。
踏进诊所时,宋如兰正在抓药,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诊台前的凳子上,百般聊赖地拨弄着新做的指甲,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条件反射地回头看。
是两个容貌俊朗的少年,其中一个和宋大夫有几分相似。
女人疑惑地“啧”了一声,她知道宋如兰是有个成绩很好在清武读书的儿子的,但是……她不解地看着两个气质神态都如出一辙的少年,脑海里思绪翻涌,怕是亲生的都没那么相似吧?
“宋大夫?你家不是只有一个孩子吗?”
“啊?我家是只有一个……”话还没说完,正在抓药的宋如兰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回头,看到谢景年的那一刻,语气中充满了惊喜。
“小年你来了啊!阿姨现在还有事暂时走不开,你先和鹤仔上楼在他房间里转转,你叔正炒菜呢,待会就能开饭了!”
谢景年浅笑着跟宋如兰打了个招呼,跟着江云鹤上楼去了。
上楼时还能听见宋如兰对病人解释这是她儿子的好朋友,清武大学金融系,特别懂事特别乖巧,今天来家里吃饭什么什么的。
谢景年笑了笑,好朋友嘛,现在可能还称不上,但以后也不一定。
江云鹤的房间不是很大,屋内的布置走的也是简洁风,一眼看上去干干净净,整洁明了,十分符合江云鹤给人的印象。
谢景年环顾一周,视线缓缓落在了差不多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柜上,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许多书,按照高矮顺序依次排列,简直是强迫症的福音。粗略扫一眼,大部分是各类学科的辅导书和习题册,还有不少关于医学方面的书,中医西医均有涉猎。
但是,最引人注目还是一本花花绿绿的儿童绘本。
谢景年目光缓缓定格在书架中心,看着绘本的眼神带着许些不解和迷茫。他看看那本格外显眼的绘本,又看看身边面无表情的江云鹤同学,试图从这一张俊脸中找到些童真的影子。
然而脸上看不出丝毫童真的江云鹤同学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他向后退了半步,“啪”的一声打开灯,让整个房间更加明亮。
谢景年:?
江云鹤接过谢景年手中的书包,低声说:“你想看书就看吧,我去放一下书包。”
谢景年:不,我不是想看书,我就是想看看你罢了。
但谢景年是个听劝的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灯都打开了,看看书也不是不行。
于是他上前走了几步,准确无误地抽出中心的那本儿童绘本,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向江云鹤那边展示了两下,愉快地看见江云鹤身体突然一僵。
心满意足地在房间里的另一个椅子上坐下。
谢大恶人:哼哼哼我就知道这本书不简单。
谢景年自然没打算真的一翻到底,只是做个样子逗逗对方,看看江云鹤是什么反应就够了。
他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随意翻看别人隐私的地步,这本放在书架中心,被众多教辅、医术包围的绘本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物品,搁语文阅读理解里都能有个6分,大概率蕴含着绘本主人对童年的美好回忆和不舍情绪。
放小说里那也是个白月光级别的人物送的离别赠礼,一去不返杳无音讯让男主牵肠挂肚辗转反侧十多年的那种。
横竖不是他这种级别的家伙可以轻易触碰的。
谢景年一边神游天外,一边时刻注意着江云鹤的情绪动向,打算一有不对就立马放下绘本迅速换成旁边的《本草纲目》。
但江云鹤……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除了最开始的身体一僵,几度开口又闭上,看起来有些犹豫想要阻止他以外,没什么太大的动作,甚至一脸平静地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书包拿出纸笔。
谢景年有些疑惑地看了下绘本上可爱又不失精致的小胖鸟,心中难得有些不确定,这……是默认他可以看这个绘本了?难道是他猜错了,这只是江云鹤的兴趣爱好之一,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样?
他又瞅了瞅绘本上的小胖鸟,金黄色的羽毛看上去毛茸茸的,两只小小的绿豆眼,总觉得似曾相识。
江云鹤还是没什么反应。
谢景年对着他背影盯了两秒,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张白纸,没有什么精彩的故事内容,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鸟鸟飞”,旁边还用仿着封面的立绘临摹了一只小鸟,看起来有些潦草,但出乎意料的传神。
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但画画的水平比写字好得太多,也比江云鹤的火柴人高上不少。
所以谢景年一眼就判定出这绝对不是江云鹤的作品。
所以说……江云鹤可能真的有个白月光。就算不是白月光那么高级,也是个重要人物,不然这本绘本不可能摆在书柜中心。
谢景年抿了抿唇,心里似乎有些异样,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也没了继续看书的念头,小心翼翼地将绘本放回原位,生怕弄皱了哪里让同桌一时起了杀心,将他暗鲨在房间内。
他朝着书桌的方向走去,想看看江云鹤在做什么,结果一不小心就和书桌上另一个“江云鹤”对上了眼。
美术课上他画得有些潦草的画像,被妥善安置在一个精致的相框内,放在江云鹤的书桌上。
谢景年一怔。
江云鹤感受到有人靠近,敏锐地转头,却发现身后的景年有些发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书桌的相框,心中名为“羞耻”的那根弦瞬间断裂,一个激灵猛地起身挡在了谢景年身前。
比刚刚谢景年拿起绘本的动作不知道激烈了多少倍。
两人四目相对,江云鹤平静的面容少有的崩裂,看上去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淡色的唇微微张开想要解释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要、要说什么?!
说他太喜欢这幅画了所以把他裱起来还放在了书桌上天天看吗?谢景年会不会觉得他太自恋了。
还是说他最近在学习画画所以把谢景年的画放在桌前为了时时刻刻激励自己好好画画?!
要不说这是以前买多了画框刚好大小合适况且他桌子上缺个装饰所以就放在这里了吧?!
每一个理由单拿出来都没什么毛病,但都好像不适合这样的场面,江云鹤浑身上下都绷紧了,连脚趾也在发力,如果此时脚下有个地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噗嗤”
谢景年没忍住,嘴角溢出一声轻笑,打破了这沉默。
“同桌,有那么喜欢我的画吗?天天摆在书桌上看,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喜欢自己的脸?”
谢景年眉目璀璨如星,一双桃花眼里盈满了灼灼笑意,高岭之花的人设算是彻底被丢弃,少年清越的声音笑意明媚,心中的那点异样在看到被珍重安置的画像时早已无影无踪。
面前僵直站立的江云鹤也在一声轻笑中缓缓放松了下来,迎着谢景年满目的笑意,轻扶了一下镜框,低声说:“是喜欢你的画。”
谢景年顺势问道,“那看了我这么久的画,江同学的画技有没有进步啊?”
“要是交作业的时候还把我画成火柴人,那可是不行的。”
这两句话说得正经,但细细品味下来总有那么一丝暧昧,像是小情侣调情的一样。
这句话说出口时,谢景年都愣了一下,觉得这样调戏老实人是不是不太礼貌。但看到江云鹤慢慢染上绯红的耳朵,那点所剩不多的良心瞬间灰飞烟灭。
好看,爱看,多看。
谢景年:谁喜欢逗老实人啊,我只是喜欢看帅哥脸红罢了∧—∧
“……”江云鹤沉默了,发红发烫的耳朵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画,这是他目前画得最好的的一张。
不说有多好看,但起码脱离了火柴人水平。
谢景年愉悦地接过画作,有些惊喜的亮了眼睛。
画上的人物虽然线条有些僵硬,不够连贯,但身材比例把控的很好。在几日的学习下,四肢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几根火柴,而是逐渐有了正常人体的轮廓。
“很好很好,进步很大,已经能展现我十分之一的帅气了。”谢景年满意地点头,这种水准,一看就是用了苦心的,他继续趁胜追击,“那其他的练习草稿呢?”
江云鹤身子一僵,想到那些练习稿上满纸乱飞、丑出新高度的五官四肢,有些不情不愿。但看着谢景年期待的目光,还是说不出拒绝,在几秒的眼神对峙后,最终再度拉开抽屉,取出了里面一沓练习稿。
谢景年愉悦地接过草稿,一张张细细翻看,从最开始做伸展运动的大字型火柴人到逐渐成型有模有样的人体,江云鹤的努力毋庸置疑。
他抬头看向江云鹤,试探着问:“这些画能送给我吗?我很喜欢,可以让我带回家收藏吗?”
江云鹤……江云鹤当然是说不出拒绝。
他看着谢景年眼底不加掩饰的愉悦,唇角慢慢上扬,虽然他并不觉得那一堆丑东西有什么可收藏的,但自己的努力成果被人珍视的感觉确实让人沉迷。
谢景年将那一沓练习稿小心地放进自己的书包,怕画纸破损,还专门把文件袋里的试卷翻出来,换成了画纸。
“咚咚咚”
房门被有节奏地敲响,江云鹤闻声走上前去开门——是刚炒完菜身上还系着围裙的江明远。
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江明远瞅了一眼儿子,脸嘛,还是那副老样子的,冷冰冰的也不知道对带回来的小同学多笑一笑。
还没有他年轻时十分之一的帅气,他上大学时,那可是全校的风云人物,篮球足球样样精通,给他送情书的小姑娘都能从食堂排到校门口。
儿子呢,就会一天天想他那个数学题,和小同学在房间里半天也没什么动静,不会真就一直在算题吧。
哎,不知道儿子这个性子,以后能不能追到小姑娘。不像他,高中一毕业就把老婆追到手了。
江明远惆怅地叹了一口气,身上鼓鼓囊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松弛下来,瞪了一眼不争气的儿子,“行了,饭做好了,赶紧带小同学出来吃饭,我下楼去喊你妈!”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的江云鹤:
---------分割线------------
想到一个小剧场,关于为什么很少有人看见江哥去食堂吃饭,甚至很少有人看见江哥在哪,一班同学有话要说。
夏知水(疑惑x1):“其实还是偶尔能看见江哥走在路上的,就是很难说为什么他不在人群中,甚至说那条路只有几个人的时候,他为什么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钱霄(疑惑x2):“啊?江哥会去食堂吃饭的吗?每次中午放学了我准备去吃饭了他还在教室里,我吃完饭回来了他也在教室里。”
宋明睿(挠头):“我唯一一次中午在教室里没看见江哥是在谢哥空降的那一天。”
实际上的小江同学:
隐蔽能力max,忍受能力max,因为社恐不想遇见同学所以总要拖到所有同学离开才去食堂,还估算出一顿吃餐要吃多久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开同学。每次在路上远远地看到同学,一定会在三秒内找到物体隐蔽起来,宁愿绕远路也绝对不和同学主动打招呼,如果实在避无可避就当在忙别的事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唯一一次没吃早餐肚子很饿就被迟迟不去食堂的小谢堵在了教室,只能带着不认识路的小谢勇闯食堂,比一路上各种不认识的其他同学视线扫描,隐蔽性downdowndown!还被热情的食堂阿姨附赠了一大盘并不喜欢的菜。
小江:一次勇敢的外向换来了半辈子的内向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