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碧蓝澄澈,阳光透过树叶,丝丝洒落,微风一吹,光影细碎流动,点点斑驳,清幽而闲适。
江云鹤站在窗边,朝着操场的位置,一个人看了好久好久。
他向来是个严谨的人,凡事都想规划得清清楚楚,弄得明明白白,最好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就连第一次喜欢人也是这样。
他没有第一时间找谢景年告白的打算。
没有计划,缺乏准备,连对方的心意都尚未明确,这般的告白,未免太过轻慢草率。
他没有追过人,但做过很多题。
数学题的证明过程要一步一步循序渐进,思维缜密严谨,如果只求速度而忽略重要过程,会被扣除许多不必要的步骤分。
追人也是一样。
要徐徐图之,水到渠成。
他想着,突然觉得手有点痒,又想画一张思维导图整理思路了。
……
谢景年一键解除装备,坐在座位上等着江云鹤回来。
两分钟后,体委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后面跟着抱着保温杯的老张同志,不见江云鹤的身影。
又过了三分钟,老张同志视察一周,与姗姗来迟的英语老师打了个招呼,一退就是一辈子。
江云鹤还是没回来。
一节课后,英语老师踩着小高跟哒哒哒离开,江云鹤的座位上还是空无一人。
这让打算欣赏同桌反应、与他进行一次友好cp交流的谢景年有些挫败,感觉自己想了一早上的措辞全部白费了。
他甚至有点想把体委拎出教室使劲摇晃,边抖边晃,看能不能从某个兜里掉出一个小江云鹤。
谢景年幽幽地看向体委。
还我同桌。
正在抢饭搭子零食的体委突然觉得后背一凉,毛骨悚然,转头狐疑地扫视周围。
谢景年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盯着刚做好的ppt。
体委没发现异样,刚回过头就发现一个脑袋埋在他胸前几厘米处,大口攻击着他好不容易抢过来的小汉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姓许的你好不要脸!!!你真是饿了!这样也能吃得下!!!”
“我的清白!我的清白啊!!!”
体委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声,一脸惊恐地看着胸前蠕动的那个脑袋。
饭搭子:我啃啃啃……
眼里只容得下体委手中那个面包。
这个姿势委实有些糟糕,但周围的小伙伴们早已见惯不惯了,有四平八稳地做着作业的,也有指指点点看热闹的。
无他,直男们的基操罢了。
“不愧是直男,做着那么gay的动作我却一点都磕不动。一想到他俩能在一起组cp,我就知道这个世界还是疯了。”
“这cp简直比死了3天的尸体还硬还难磕。”
“体委即使没了清白也不肯松开那个汉堡,老许就算颜面尽失也要把汉堡炫完,他们怕不是在和汉堡演《燃冬》。”
周晴晴给夏知水分着薯片,犀利点评。
夏知水咬了一口薯片,瞅了一眼奋力想把饭搭子推开却被抓得死死的体委,“确实,一看就是直男。”
要看真gay,还得看早就在她这出柜了的谢景年。
夏知水若有所思地看了谢景年一眼。
只觉得发小像一个怨念颇深的望夫石。
……
好在江云鹤在下一节课开始前赶了回来,否则谢景年真的要怀疑同桌是不是被体委卖到哪个山沟沟了。
“景年,我回来了。”
江云鹤低声说。手中拎着一大袋零食,花花绿绿的,谢景年眼尖地看过去,全是前几天他和江云鹤逛超市时自己买过的。
他心下了然,这袋零食十有八九是给他买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江云鹤把零食往谢景年那边推了推。
“给我的?”谢景年明知故问,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江云鹤拉开椅子坐下,低低“嗯”了一声。而后又像是怕自己回答得太敷衍,补了一句,“全都是给你的。”
“给我干什么?前几天我自己买的都还没吃完,我还要自己拎回去。”谢景年没事找事,故意逗江云鹤。
“再说了,”
谢景年指着塑料袋里那罐水果糖,似真似假地抱怨道,“你不是说我最近吃糖太多了吗?怎么还给我买了一罐?”
江云鹤沉默了两秒,总觉得谢景年说这话像是在撒娇。
偏偏对方神色又很正常坦荡,嘴上不饶人,面上却看不出一点撒娇的痕迹,只能窥见眉眼间藏着的一丝笑意。
“我帮你拎回去,你不用拿。”
“糖留着以后吃,零食多点也好,万一你哪天在家饿了可以直接吃,也不用出门买。”
“我饿了不会点外卖吗?”谢景年继续杠他。
“外卖不健康。”
“零食也没多健康啊,你之前还说里面全是添加剂,成分不安全。”
江云鹤又沉默了。
都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江云鹤只觉得自己说的话都像回旋镖一样,全部扎在自己身上。
谢景年以为他认输,得意地抬了抬眉毛。
好在他们说得小声,又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然谢景年高冷人设早就崩没了。
至于江云鹤?那不重要。
从遇见江云鹤的那一天起,他的人生就过得相当精彩,人设早就从高冷崩向了另一个极端,谢景年估摸着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是个缺爱小可怜。
“……要不然,你来我家吃饭吧。如果不想出门,也可以先吃点零食垫着,打电话让我来做饭。”
江云鹤思考着措辞,缓缓开口。
“外卖,还是尽量少点一些吧……不是不让你吃,只是外面做的食品安全得不到保障。”
“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学。”
啊?
这么爱的吗江哥?
打个电话就能白嫖一个厨子?
谢景年一愣,还以为他是在说笑,刚想调侃几句,抬头时不经意间对上了江云鹤的眼睛。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一如既往的写着认真,和他对视的时候弯了下眼睛,深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看起来竟有些温柔。
不像假的。
……
只失神了一瞬,谢景年马上反应过来。
“真的吗江哥?那么好,还提供上门服务啊?这就是同桌的待遇吗?”
他勾起唇角,面上的表情淡淡,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又像是强装着镇定,虚张声势。
若无其事地抬起手,覆上了黑发掩盖下微微发烫的耳垂。
“真的。”江云鹤认真回答。
“那江哥你真是太体贴了……”谢景年感慨道。
耳垂上的热意像是一种预警,提醒着他不要在这个话题上深聊,再聊下去就要出事了。
到时候某些关系可能会出现质的变化。
他熟练地转移话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要给我送零食啊?不会只是怕我在家里饿着吧。”
顺便把脑袋也转了过去,眼睛像是被胶水强行黏在了电脑屏幕上,不去看那双扰人心乱的温润眼眸。
江云鹤没得到回应,但也没强求。
闻言只是理了理桌面上发下的试卷,轻描淡写道。
“贿赂你。”
“谢助教,我能邀请你做我数竞讲座的助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