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年当然不可能拒绝。
他看着对方看似平静却略显局促的表情,轻笑一声,一字一顿。
“荣幸之至,江老师。”
……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快。
谢景年上午要尽助教本职,勤勤恳恳整理资料批改作业。下午要陪江老师加班,讨论数竞讲座流程内容。
放学后还要和一班同学一起打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
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最近讲座很多,几乎每天下午都有。无外乎是关于各类学科的大题解答思路方法,比如说语文作文构思怎么才能更上一层楼,数学的圆锥曲线的做题套路。
谢景年和江云鹤就在这个时候请假,待在办公室里整理竞赛资料,制作ppt,梳理讲座流程。
“这个题怎么样?很具有代表性,我看前几年的数竞真题里都有类似题型。”
谢景年坐在电脑桌前,懒懒打了个哈欠,脚下稍作发力,连人带椅就飘了出去,把电脑前的位置让给了江云鹤。
“题目有些太简单了,基本是送分题,学数竞都会做,没有必要放在ppt里。”江云鹤说。
“行吧,什么题在你眼里不简单啊?金牌选手,恐怖如斯。”
谢景年调侃道,还是带着椅子飘了回来,把这道题删了。
“江老师,您做数学,真的遇见过难题吗?哥德巴赫猜想那些东西不算在内啊。我们就说课业以内的。”
江云鹤没说话,视线落在谢景年的脑袋上,头发刚刚洗过,蓬松中还带着洗发水的香气。
——是小苍兰的花香。
似是不满意江云鹤的沉默,谢景年扭过脑袋,戳了戳江云鹤冷白色的手臂。
“遇见过。”
谢景年笑:“什么题啊,竟敢难倒我们江老师,不要命啦。”
“……”
江云鹤回答:“情感问题。”
追人的问题,可难了。
这句话说得小声,谢景年没能听见,把脑袋又扭回去,对着电脑就是一顿输出。
噼里啪啦,不知道还以为过年了哪家在放鞭炮。
江云鹤站在他身后,眼睛还瞅着他蓬松柔软的头发。
好想摸。
谢景年看他不走,以为他是要做无良老板江扒皮,站在勤勤恳恳工作的小助理身后监工进度,痛心疾首地指责道:
“江老板,你怎么不去工作?非要盯着小助理做ppt,你这个年纪……”
“景年。”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云鹤打断,谢景年疑惑地蹦出一个单音,紧接着就听见江云鹤的声音。
“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它们看起来很有气质。”
谢景年:“啊?”
有点礼貌,但不多。
声音冷冷清清,说话并不正经。
牛头不对马嘴,头发很有气质,话题起码跑偏三公里。
谢景年真不知道江云鹤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对着这一屏幕的数学题,你个数学专业的本科生竟然先想着别人的脑袋?
你对得起数学给你的爱吗?
谢景年似笑非笑:“不可以呢。”
管他为什么,先拒绝再说。
“好吧。”江云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
谢景年继续工作。
身后的人顿了顿,看谢景年没有反悔的意思,遗憾而不舍地走开了,在另一张办公桌上写起了发言稿。
谢景年抬头,看着江云鹤失落的神情若有所思。
同桌最近的表现不太对。
没事就凑到他身边,肢体上触碰的小动作明显变多,挨挨蹭蹭的,黏人了不少,看他的眼神也明显不对劲。
本来就体贴的人更是无微不至,看他杯子里没水了都要帮他接满。
就差没陪着他去厕所。
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算他有眼光。
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两人身上,两人沐浴在阳光下,发丝金灿灿的,透露着青春的气息。
然后谢景年就被这金灿灿的阳光晃瞎了眼。
“江老师,劳驾,把窗帘拉上呗,小谢助理要被晒黑了——”
下午两三点钟的太阳,热得慌。
江云鹤依言拉上窗帘,唰——
房间里瞬间阴暗下来。
于是谢景年又“啪”的一下打开了灯,顺便开了个23c的空调,横竖不是他们交电费,不用白不用。
自家学校,多坑点钱总不会错。
两人又回了原位,谢景年总觉得江云鹤还在对自己的头发图谋不轨,他打开微信,把江云鹤发来的资料一股脑导在电脑上。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瞅着江云鹤。
江云鹤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能看见手臂上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
眉眼冷峭,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垂眸时可以看见又浓又长的睫毛颤动。
嘴唇轻抿时,整张脸看起来都是清冷漠然的样子,有些唬人。
……还是能看出有些失落的。
如果他喜欢我……
谢景年突然起了兴致。
他看了眼还在伏案工作的江云鹤,悄悄站起身来,江云鹤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只以为他要去上厕所。
谢景年绕后,悄无声息地走到江云鹤身后。
然后——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了罪恶的右手,揉上了江云鹤的脑袋。
手感不错。
谢景年勾起嘴角,低头对上江云鹤幽幽的眼神,心情很好地冲他笑了一下。
“怎么了江哥,看我干什么?你的讲稿还没写完吧。”
眉眼弯弯,看起来很无辜的样子。
“要认真工作啊,万一写不完讲稿,怎么上台啊。”
江云鹤继续仰头看他,手中捏着的笔都松开了。
两人无声对峙着。
谢景年手还放在江云鹤头上,也不老实,当着江云鹤的面就是一顿乱揉。
江云鹤也不躲,就这样默默地用眼神控诉着他的罪行。
“好嘛。”
“我不弄你了,我认输。”
谢景年手一松,离开了江云鹤可怜的脑袋,他俯下身,以一种很暧昧的姿势将脑袋放在江云鹤肩上,蹭了蹭对方的脸,双手放在椅子靠背上。
他仰起脸看江云鹤,表情无辜又可怜,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光,露出点点笑意,又像是憋着坏。
脑袋一歪,冲着江云鹤笑得很甜。
“为了弥补我的错误,我的脑袋也让你摸,怎么样?”
江云鹤差点没被这一笑晃花了眼。
甜度简直超标。
向来冷冷清清的青年突然对你笑得特别可爱,这谁能顶得住?
反正江云鹤不行。
他本来就没生气,这下更是说不出什么,只能伸出手在主动凑过来的那颗脑袋上揉了一把。
手感跟想象得一样好。
冉教授提着包包,有些忧心地向着办公室走去。
尽管相信自家学生的实力,但她也知道江云鹤的性格问题。
太过内向,沉默寡言,不怎么会与人沟通交流,容易与社会脱节。
就算她们做研究的跟人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也要一张厉害的嘴皮子拉投资啊!
冉教授生怕学生离了自己,将来在社会上拉不到投资把自己饿死。
所以这次讲座的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
冉教授默默叹了口气。
她听老张说,云鹤抓了自己的同桌当助理,两人关系特别好,到时候上台肯定没问题。
但她明明记得那个孩子也是个高冷、不爱说话的。
唉——
两个话少的家伙真的能负负得正超常发挥吗?
冉教授不信,于是带着饮料零食过来,打算提供物质支持,顺便给予一些精神鼓励。
还没走到办公室,冉教授就听见了两人的谈话声。
声音不是很清晰,但能模糊地分出“好了没”“快了快了”这个字。
冉教授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挂起了笑容,看来学生们的工作快完成了。
她急走几步向前,拉开门——
“嗨~孩子们,看老师给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办公室里的两人身体一顿。
冉教授笑容一僵,把眼镜拿下又戴上,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们俩。
里面的两人姿势古怪,气氛暧昧。
谢景年的脑袋还搭在江云鹤肩上,双手从后虚虚环抱着江云鹤,江云鹤的手还按在谢景年脑袋上。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事,是我多余了,你们聊你们的,老师先走了。”
冉教授“啪”地一下关上门,看起来非常冷静,动作果断有力。
谢景年/江云鹤:“……”
谢景年从江云鹤身上站来,看起来也很镇定:“你导师?”
“嗯,她可能是……”
“啪”
门又被冉教授拉开了。
她一脸淡定地把包里的可乐零食掏出来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说了句“你们慢慢吃后”后又把门关上。
“……误会了什么。”
江云鹤艰难地把话说完。
然后门又双叒叕被打开,冉教授探出一个脑袋,把桌上的可乐拿走了一瓶。
“不好意思最后一次了,这瓶是我的。你们慢慢聊哈,多聊点,聊点好啊。不就是朋友感情好摸摸抱抱有什么问题嘛,又没亲嘴儿。
你们继续,老师什么都没看到,就当老师不存在哈~
老师没来过这里。”
她看起来冷静极了。
没关系,虽然学生和他同桌的关系不太寻常,但这个样子,上台发言应该没有问题了。
“啪——”
门彻底被关上了。
只余下在原地相对无言的两人。
和杂七杂八摆在桌上的零食饮料。
小剧场
导师:哈哈哈男孩子嘛感情好一点怎么又没亲嘴儿又没拉小手,只是摸摸头抱一抱怎么了……(灵魂出窍)
谢景年:好像撩出事了……(擦汗)
江云鹤:导师你听我解释……(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