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房间,谢景年在闹铃声中缓缓地睁开眼。
他对着天花板迷迷糊糊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方位。
嗯,很好,头还在枕头上,脚在床尾搭着,被子虽然皱皱巴巴像被蹂躏了一晚上,但也还坚挺地盖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看起来他昨天睡姿还不错。
谢景年得出这个结论,心情突然愉悦。
真不愧是他啊,连喝醉了都还能睡得那么端正,就是那么有实力。
和他一起睡,江云鹤一定休息得很好很安心吧。
他美美地想。
裹着被子往旁边一滚,谢景年刚想喊江云鹤起床,就发现旁边的位置早就空了。
起那么早干嘛?有鬼压在他身上逼他早起吗?
谢景年懒懒打了个哈欠,撑着床沿坐了起来,踩着拖鞋就准备去洗漱,迎面碰上了提着早餐进屋的江云鹤。
“江哥!”谢景年眼睛一亮。
“昨晚睡得怎么样?我的睡姿很不错对吧!”谢景年挑眉,语气自信。
江云鹤顶着个黑眼圈欲言又止。
他站在门口提着早餐,白净的脸上眼眶下的青黑格外显眼。
怎么说呢,自从被谢景年一脚踹下床后,他就没怎么睡着过。每隔一个小时就会猛然惊醒,在梦里不是掉下悬崖就是沉入深海,腰部还传来的隐隐疼痛。
每醒来一次他就去谢景年房间里看一眼,拯救和他同病相怜被踹下床的毯子,再扎扎实实把谢景年捂好,生怕他晚上着凉发烧。
一晚上下来,光是毯子他就捡了三次。期间还踩到谢景年挥落在地上的笔,差点摔了一跤。
这能睡好才有鬼了。
许是江云鹤长时间的沉默,让谢景年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他略带疑惑地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发现了对方脸上的黑眼圈。
看起来、呃,可能也不是睡得那么好。
“……”谢景年突然心虚。
他思考了一下自己以往糟糕的睡姿,又瞅了两眼看起来有些憔悴的江云鹤,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呃……应该不会是我睡相太糟糕让你没睡好吧。”
江云鹤面无表情地点头。
谢景年更加心虚:“那……我梦里是压到你了吗,还是不小心抱住你了……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吧,你要不想也能把我推开吧。”
江云鹤言简意赅:“你梦里把我踹下床了。”
“啊?”谢景年震惊。
直到一路被江云鹤牵着坐在餐桌前,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和金灿灿的南瓜粥被放上餐桌时,谢景年还没从“原来我还会梦中打人”的震惊中回过神。
“别想了,吃早餐。”修长白皙的指节敲了敲谢景年的额头,江云鹤有些无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痛——”谢景年故意拉长声音。
江云鹤揉了揉他的脑袋。
谢景年又问:“我踹到你哪了?江哥你还疼吗?”
“腰,不疼。”
“那我晚上只踹了一次吗?”
江云鹤:“……你还想踹几次?”
谢景年小声叨叨:“只踹一次的话,你黑眼圈那么重根本就不合理嘛。正常人晚上惊醒一次,怎么会有那么重的黑眼圈,江哥你看起来就像被狐狸精吸干了阳气一样……”
江云鹤无语:“那可能是因为我昨天给你盖了三次被子。”
“你把空调温度调高就行了啊。”谢景年反驳。
“遥控器被你踢飞了,电池不见了。”
好嘛。他真厉害。
谢景年无话可说,只能低着头乖巧地把早餐吃完。
夏令营还有两周就要结束了。
但是很多高中生的暑假并没有那么长,两个月的夏令营,能挤出一个月的假期都算是学校大发慈悲,半途走人的不在少数,能坚持到现在的同学基本上都是在学校里提前请好了长假。
老张作为夏令营的负责人之一,号召全体助教贡献出他们高考时的笔记资料,集中整理编写教材。
谢景年还有点困,眼睛半眯着,把放在书桌上的几本笔记装入书包,把脑袋搁在江云鹤肩上就摇摇晃晃地出门了。
临走前还顺了个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
江云鹤极其自然地牵过谢景年的手,身上多挂了个人多了一份重量也丝毫不在意。
他们一路走出小区,穿过马路,直到视线里出现学校大门,谢景年才站直了身子,面色恢复冷淡。
江云鹤觉得好笑,但也没有揭穿他。嘴角上翘了些,顺着谢景年的意思松开了他的手,和他并肩走进了学校。
一班的同学都还坚挺地撑到了最后。
30多个人,一个都没走,全部扑在课桌上奋笔疾书。
请长假的好处是,能在夏令营里享受更优质的教学。
坏处是,两边的作业都得写一写看一看。
体委累得不行,往桌子上一摊,手中的笔顺着指尖的方向一路滑落,双目无神:“救命,谁家好人写两份作业啊?还有暑假作业,我一点都没碰,比我的兜里的钱还干净。”
周晴晴大惊:“什么!还有暑假作业,我全部忘了!”
周围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也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假期作业没有完成。
“我有十篇作文没写……天呐……”
“不如我,我有26套数学卷子没写,一个讨厌数学的小女孩轻轻碎掉了。”
“全科总共80套卷子秒了一切!”
夏令营的生活实在太过充实,每天两眼一睁就是上课考试讲座,两眼一闭就是睡觉。能有时间嗑cp都属于是苦中作乐屎里淘金了,周晴晴根本没想起还有暑假作业这一回事。
“知水,你写了吗?”周晴晴紧张兮兮。
夏知水沉默,她也忘了。
全班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等谢景年两人到了教室,就发现今天的气氛不同寻常,同学们虽然依旧干劲十足,桌子震得砰砰响,但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脸上还挂着诡异扭曲的笑容。
怨气之大,让谢景年都毛骨悚然。
“今天怎么回事?”
谢景年试图从前桌那里找到答案。
前桌缓缓回头,看着两位冷酷助教,眼神溃散:“大概,是感受到了学习的美好吧。”
啊?
谢景年大为震撼。
现在的高中生都那么卷的吗?
老张却异常欣慰,课前还给他们放了段音乐表扬同学们刻苦学习努力奋斗的精神,尽管同学们一致认为《义勇军进行曲》听着就让人想系鞋带。
下午还有两场小测,一班同学叫苦连天,谢景年还在讲台上监考,就和江云鹤被老张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十几个人,谢景年简单扫了一眼,整个夏令营的助教基本都到齐了。
“咳咳,”老张清了清嗓子,“大家都知道,夏令营距离结束仅剩一个星期。在这次的夏令营中,同学们收获了知识,你们也锻炼了自己的各项能力。
但是呢,这个过程中还是有一点小小的遗憾,我们无法将所有的知识都灌输到同学们的脑子里,因此,知识的总结归纳就变得至关重要。
这次召集大家呢,是为了弥补这份缺憾,收集整理笔记、错题集并总结归纳,集思广益,为我们夏令营的同学送出一份礼物。
当然,学校也不会辜负你们的努力,所有参加这次编撰活动的同学都有不菲的奖金报酬,学校会郑重对待你们的心血。
也还请各位助教们多多配合,团结合作!”
助教们配合的鼓起了掌。
老张满意地拍拍手,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名单:“那我们现在进行分组。”
“谢景年,周宏宇,刘……英语组。”
“江云鹤,郑奕,王……数学组。”
还没等老张念完,一个男生就举起了手,“张老师,我可以和周宏宇同学换一下吗,我想留在英语组。”
老张明显愣了一下,他对着名单思考一瞬,很快记起男生的名字,“郑奕同学是吧……我记得你是数学系的吧,为什么会想要去英语组呢?”
数学系,和江云鹤一个系哎。
谢景年有些好奇地看过去,还悄悄晃了晃江云鹤的手指。
谢景年小声问:“和你一个专业的,你认识吗?”
江云鹤:“好像有点印象。”
男生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作,眼神有些阴郁,很快又恢复了笑意,只不过那笑意不达眼底,配合上他略略浮夸的表情,显得有些轻浮。
“我的英语也很不错……而且我想,数学组有江同学一个人就够了吧,毕竟是imo的金牌选手,应该不需要我们这些庸才添砖加瓦了吧。”
周围的同学皱了下眉,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拐弯抹角的阴阳怪气。
段数并不高明,也没几个人理他。
谢景年面色冷淡,看向郑奕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善。
“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见谢景年的目光在他身上,郑奕又笑了笑,话锋一转,又给自己刚刚的话找补起来,“江同学的能力有目共睹,但在场诸位能考上这个大学,自然也不会是庸才。”
“只是从我单方面认为,我的英语能力也相当不错,更适合英语组。”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郑奕拉长了声音,见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眉眼间多了几分得意。
“我很期待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与谢同学一起共事。”
男生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景年一眼。
“是吧,谢景年同学。”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