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洗了手将蒸好的团子都取出来,放在垫着麻布的竹篦上晾凉。看着开业好几天依旧冷清的店铺,想起刚才那位大人安慰的话,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店里只有三个人,一大两小,自己负责掌勺,两个半大的小孩能帮忙就已经是极限。于是在装修之初,近百平的店内除了临河窗边摆着两套精致桌椅作为贵宾席位,内堂也只有4套桌椅。
怕麻烦又不想做大做强,短期内不打算再买人或者招工的江夏,决定走小而精的“私房菜”路线。让三个人从早到晚忙昏头,也背离当初自己“提前退休”的初衷。要是为了重金,继续做翎奴就好了。
因此价格虽然比内城的大酒楼的便宜,毕竟杨柳岸的接待能力和环境服务在这儿,但也比外城附近一般的茶馆酒肆贵不少了,开业几天来门庭冷落车马稀江夏也是能预料到的。
当然价格也不是乱定的,杨柳岸的菜色统统来自华夏美食大国的深厚积淀,区别于平常酒家。菜单想了几天,两个馋猫就吃了几天,虽然看他们每一道都很捧场的反应,没什么参考意见,但是情绪价值给的很到位!
只要是掌柜做的,全部都是好吃好吃好吃,于是江夏大手一挥,先定几个时令菜色试试水——“四枚拼盒就定60文~食盒也是花了钱专门定制的。至于其他,先从当季春鲜开始先安排上。”
“当日买到什么鲜嫩蔬菜就做什么…紫苏排骨、紫苏鱼、茴香鸡蛋、海鲜嫩芽粥,每份就定35-50文不等。幸好有于叔张罗着,鱼虾野菜都能稳定供应。还有藜蒿炒腊肉但上次试菜用的腊肉一般,现做腊肉也来不及,再等等,能找到更好一些的腊肉再说”
不过今天李大人的表现提醒了江夏,这会儿可没地方打印菜单,还得去竹器坊定做几个菜牌,风格也要和食盒统一,刻一些柳树枝子、燕子,要雅致一点儿
那边李鱼乔带着手下刚出石桥巷,一个衣着打扮不讲究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抱着食盒的奴仆与他错身而过。男人趁着巷子里人少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又赶紧回头检查食盒无恙,身后的两个奴仆俱是一脸的小心翼翼。怀里抱着的可是内城最大的点心铺——杏花斋处购得的最新制的点心,一盒就要几两银子,碰坏了可不得了。
泠水别院中,主人最爱的那处垂丝海棠开了,赞叹着如此胜景当不负,素日就很爱热闹的主人干脆遍邀了京中好友来别院赏花游玩。
为着明日的春花宴,泠水别院的二等管事郎和一大早就进城,直奔内城杏花斋。云陵城食肆茶馆何其多,但也就他家的糕点,总能出一些时令的口味,凭着出其不意,偶尔能博主人一笑。
这也是郎和正头疼的地方,杏花斋作为京都数一数二的老字号,自杏花斋老掌柜前年开始因病养在家里,大小事宜都交给小主人打理,这两年的出品愈发懈怠。
就比如上月的新品——用杏花瓣调和蜂蜜糖浆,又加了多种果仁制成的的杏林春雨,酥皮还是那个酥皮,与去岁秋天的叠翠云暖,不过是换了一种花酱罢了。
“毫无新意”难道还让要主人说第二次?平常人家吃着还好,自家主人可不是可以糊弄和将就的。一筹莫展的郎和奔走跑遍了内城几个知名的点心铺和茶楼,偏偏一家家都不争气,硬是学着杏花斋的路子,一水的鲜花馅儿加酥皮,真真没有一个能可了主人的心。
朗和只好一家买了一些,打算凑一个百花百味。想是这么想,其实郎和心里还是直打鼓。吩咐手下先将点心送回去,别误了午膳,他自己不死心的想再转一转。主人今年第一次来别院,自己可不能刚露脸就挨骂,真是不甘心啊。
突然,匆匆出城的脚步一顿,郎和抬头看了看石桥边刻着杨柳枝和燕子的牌匾,又猛的回头看向自己来的那个巷口。似乎…似乎刚才那个监察处官差手上抱着的食盒,也有杨柳枝和燕子。能混到二等管事,掌管食物采买,这点眼力和记忆还是有的。
食肆并不大,依着一道石桥,石桥旁的门外有一棵杨柳树,朝向街边的窗边摆了不少绿植,影影绰绰间看去,内里摆设还不错,似乎能闻到淡淡的甜香——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他大步进了店门。在店里正想事情的江夏被店里响起的脚步声打断。
面前是一位身着暗色绸布,帽子上绣有一些金线的中年男人,家徽看起来很眼熟,嗯…看着像高门贵族家的管事,等级不低的那种。
江夏打量对方同时,对方也在朝她上下打量着,又转头看了看店里的布置,眼神里的不屑变成了还凑合,最后锁定在她身旁的蒸笼上“你这里卖点心?我看别人手里端着的,食盒上刻着杨柳枝子的那种?”
“是呢,刚才有位大人吃着还好,从我这里带走了一些”——没说买,但白送也不能说,大人也是真的喜欢吃,不算撒谎。
男人听完勉强点了点头“什么样的点心,我尝尝”态度说不上傲慢,自带一种高人一等的矜持,自顾自的坐在了临街窗边的位置上。
“您稍等”快速从笼屉里取出两枚青团对半剖开,盛放在白瓷盘内端上桌,男人先皱眉看了一会,才举着筷子夹一块儿闻闻香气,才往嘴里送了一小块。
入口后男人面上情绪不明显,但是眼眶明显瞪圆了些。随后又夹起另外一种尝尝,这次是一大口。但也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品着阿妞送来的茶。似乎在等人一样,不时四处看看。
雕花窗户对外开开着,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街角的杨柳绿荫。宽敞的大堂只摆了四套桌椅,形制古朴典雅,近距离接触下来,能看出木材不算顶好但也不差。
里面靠河的窗边用画着四季花叶的屏风隔开,似乎是两个小包间,有风从窗户吹进来。每个桌上都有一个素净的小瓷瓶儿,插着一些杨柳嫩枝和桃花。素净,不俗气,这是郎和对这家小店第一印象。
长时间的沉默,阿妞有些不安的看着掌柜,眼神里似乎在询问怎么办,对方咋不说话了?阿夏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只拉着小丫头又回到柜台后继续忙碌。
用纸笔勾勒出菜牌的基础样子,又转身揭开陶瓮的盖子看一眼高汤熬的怎么样了。碳炉上的大号陶瓮里加了整鸡和猪筒骨,又加了干贝火腿香菇、市场上能找到的桂皮、香叶、八角等多种香料熬制,一早开始到现在,香味正好出来一些。
“掌柜的,点心怎么卖?”陷入沉默的男人放下茶杯,终于开口说话了。
“小店初春新制的青团,用当日新鲜的艾草嫩叶制成,别家都没有的口味。青团四喜拼盒,每盒四枚只要60文,大人您要多少?”江夏态度恭敬却不谄媚,问的是对方要多少,丝毫没提男人吃过的这两个。
“先来两盒~贵人若吃得好,再说~哦剩余的这些也给我包上”朗和管事闻言挑了挑眉。
“这就给您装好”江夏麻利的装好两个刻着杨柳枝子的食盒,另外用细白麻布将剩余的两个半份青团也装好递给管事,收了钱也不再多说什么。
男人将那半份青团塞进袖中,端着食盒比来的时候还快,上桥前又看了一眼牌匾才大步朝城外去了。
“掌柜的!阿牛哥!我们赚到了一百二十文!”等客人身影消失在街口,阿妞便蹦蹦蹦跳庆祝起来,十文可以买一斗米,一百二十文就是好多斗米呢!江夏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男人的消失的方向,思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