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打擂台(1 / 1)

杨柳岸里阿妞数钱数的正开心,内城杏花斋二楼,承袭了家族老字号的少掌柜却恼火的很,手边昂贵的汝窑天青盏被宽袖一扫,飞出去摔了个粉碎。

派了自己的心腹刘管家一早去杨柳岸打探,不知那店里掌柜是蠢还是丝毫不在意,刘管家不仅顺利带回来了团子和制作方法,还探听到了其他不好的消息。

刘管家认出今日杨柳岸里去了不少杏花斋的熟客,那女掌柜真的给每人都送了一份清单,怎么做如何做都解释的一清二楚,就差手把手教了,还跟那些人说去哪里采买艾叶。这女人大概不是来抢自家生意的,怕不是来砸饭碗的!

更晦气的,今日杏花斋一开门就有人来点名要买团子,柜台伙计说没有,来人还嚷嚷着杏林春雨谁吃啊,连大长公主和王爷都不喜欢,贵人们如今可更喜欢艾叶团子岂有此理!

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的少掌柜,在杏花斋二楼宽敞舒适的客房里来回转了好几圈,金贵的瓷盏茶壶点心撒了一地。发泄完一通回到桌边坐下,才压着脾气朝旁边装了半天木头的刘管家说到“你说!弄不倒杨柳岸那位,你们统统都给我滚蛋!”后面这句手指着门外的老师傅们。

门口哈腰点头陪笑的杏花斋的老师傅,心里不禁暗暗发苦。杨柳岸的团子少爷吩咐他吃过,做法倒是简单,胜在新奇。偏偏自家少掌柜精心调制的鲜花馅儿没入了贵人的眼,难道要他们去求着贵人们不成。

“少掌柜,办法其实您早就说出来了,打败杨柳岸只需要一步”刘管家一脸的老神在在。

“什么”少爷听完立马打起精神,让管家上前来说清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杏花斋的手艺怎么会输给一家小小的外城食肆,只是碰巧贵人心情好愿意尝尝鲜罢了。”

“再者,小人已经将杨柳岸先前订做杜梨木模具的木器坊给找到了,待我们做出更精致更讲究的点心,贵人们哪里还记得起不入流的乡野之物,论点心还得是杏花斋的好”刘管家满脸堆笑的解释了一番。

其实他心里早有一番盘算,去外城木器坊打探的小厮一早便来回话了。此刻非等到少掌柜被逼急发火,他是才说出来,要拿捏得住主子的心思才能凸显自己的用处,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快踹走了原来的管家取而代之。

依着内城贵人们追求精致讲究的性子,在刘管家看来,那杨柳岸的年轻掌柜虽然有几分姿色,却也称不上上佳。其人粗俗,甚至朝大人们打招呼这样的小事都不会,怎么看都是碰巧运气好被高抬了而已,没什么见识的乡野之人必然走不长久。

“还是你有心!安排下去,三日内我要看到新制的点心,杏花斋可不能输给外城那乡野丫头!”听完刘管家一番安抚加马屁,少掌柜立马转怒为笑,心情大好。

恭敬的送少爷上车离去,刘管家转身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笑容迅速消退,点着人头嘱咐杏花斋的伙计师傅们。大家都习惯了刘管家代替少掌柜看店拿主意,一个个没有不从的。

江夏此时的心情也挺舒畅的。

本是去于伯摊上打听情况,说起自己想买一套石磨回去磨豆腐,结果老人家却道认识豆腐坊的人,连连摇头劝她自己磨豆子太累。怕江夏不信还让小儿子带着江夏往外城南边走,果真找到了一个不小的豆腐坊。

搁老远就能看到前面有座院子,院子上方氤氲着雾气,猛嗅空气里弥漫豆浆的清香。木门虚掩着,院中一个石头大缸上堆叠着三板麻布包裹的豆腐,最上面一层压着重物,微黄微绿的汁水冒着热气流进缸里,旁边有个妇人正忙着洗刷木板和麻布。

“吴家娘子,我带阿夏掌柜来看看,买些豆浆”听于叔说这家豆腐坊主家姓吴,江夏也跟着一样的打招呼。两边相见说起街边卖鱼汤的于伯,吴家娘子也是很熟,麻利的给江夏领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还大,也邻着河道。一个壮实的汉子推着石磨转圈,跟着位裹着头巾的老妇人,用木勺舀起大木盆里泡着的黄豆倒进石磨孔中,微黄带着泡沫的豆浆在碾压中慢慢被磨出来了。

看完磨豆浆,吴家娘子又将她带到了屋里厨间,一个老大爷捏着胳膊长的细竹签,小心翼翼的挑动着锅里豆浆表面凝固的一层。

里外看了一圈儿,吴家娘子才将人又领回前院开口“这位小姐您家是要买豆浆?我家三代都做豆腐,小叔每日还往内城送豆腐。可着这片儿您打听去,只有我家的好豆腐是两磨三滤才下锅的”

“放心放心,自然是放心的!我想买些豆浆,最好送一些刚过的那些?另外今日还要一些豆腐,不过要的不多”面前这位确实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但一路上江夏也看的清楚——

黄土混着秸秆的院墙休整的整整齐齐,灶台木桶擦的很干净,忙碌着几人衣着整齐还戴着头巾,挽起袖子的内衬也蛮白净,江夏怎么看怎么满意,听完价格更是大喜,立马把这家列入自家的长期“供应商”。

豆子比不上米价,十文就能买一斗。但制作豆腐必须要经历挑、泡、磨、滤、煮、点、压这几道工序,很是耗费体力,难怪说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江夏来之前还想着能自己动手磨豆子就好了,如今看来光是两磨三滤就不太能做到,时间和人手都有限。

以十文一桶份价格定下了清晨送豆浆到店里,江夏爽快的先付了三天的钱,还格外花了十文买了一罐盐卤水,又切了一块豆腐花去五文。

反正吴家也会在外城走街串巷的卖豆腐,多一家食肆自然也是求之不得,但豆腐脑娇嫩,江夏必然不会让吴家点好了再挑过去,一路颠簸到了肯定会变成豆腐花。

自己忙点就忙点,但是看着那群食客天天这么白喝自家的茉莉花茶,坚决不可以!

老板娘把江夏送出门前还高兴的给她舀一小盆豆浆让带回去尝鲜,还好这次有于叔同行帮忙抱着。左边拎着麻布包着的豆腐,右边抱着一陶罐卤水,江夏乐滋滋的回了杨柳岸,这可是自己那个时代少有的柴火豆腐,豆香浓郁没得挑。

豆腐煮汤,豆浆她另有安排,点豆腐是个技术活,有了卤水还不够,还得自己慢慢研究——研究好了喝豆腐脑吃豆花,研究的不好那就继续喝豆浆,反正没坏处。

因为中午吃太多,晚饭就只做了从于叔那里买的鱼做汤,一人一条刚刚好,只是今日奶白的一鱼汤里多了大块的豆腐。

阿牛从来没觉得豆腐能这么香,鲜鲜的,甜甜的,好喝到根本停不下来,感觉豆腐比鱼肉还好吃呢!晚饭后掌柜并没有像昨日一样忙着提前泡发要用的豆子,反而说不急什么的。

让他把早先买的黑豆面找出来备着,自己则对着一盆豆浆比比划划。江夏小时候在老家也看过点豆腐,长大了也刷过点豆腐的视频,只不过自己那时候只顾着馋,从没动手尝试过,一时间有些难以下手。

最后干脆决定破罐子破摔,舀一勺卤水分几次慢慢点,边点卤水边观察豆花的形状,先练着呗,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四月春意愈发浓烈,几场小雨过后,遍地落花,洗刷的嫩芽新柳格外盎然,马车上昏昏欲睡的齐晃可没那份心思赏景。

除非当朝天子特别召见,地方官从四品以上,京都五品以上及六部都察院等才会有资格参加早朝。从六品的撰修齐晃是前年的新科进士,供职于翰林院已有两年,作为低级官阶自然没资格位列早朝。却因为家住在外城,为了辰时能赶到内城的翰林院,两年来除了几天休沐外风雨无阻,每日天蒙蒙亮就得从家赶到城门口等着。

家境清寒的齐晃靠着努力和天资金榜题名,虽说入朝为官后生活有所改善,至少母亲不用在冬季也要整天的泡在冷水给人浆洗衣物,父亲的咳喘也能吃上药缓解了。

但是想买一套合适的内城府院却有些艰难,原本老两口也是想再做些活计努努力,齐晃二话不说就给拒绝了。自己还年轻,只是每日需要起早贪黑而已,自从年初攒钱买了驾马车,赶路的时候更是好受很多。能让高堂能安享晚年,他觉得这样赶路也值得。

唯独早年读书时寝食不足脾胃落了毛病,吃的东西不挑口味,但只有温热暖和的食物才可以勉强吃得下,喝着竹筒里的温水啃面饼,这便是当朝“小公务员”齐晃标配的早餐了。

马车经过石桥巷,他听说过那里路边有家开了月余的食肆,颇有一番名气,但是自己不爱吃甜食就从未关心过。这时间天光尚早,店门口冒着蒸腾的热气里,还有股淡淡的甜香飘来,齐晃就想不妨过去看看吧,要一壶热点的茶也好。

谁知这一去,竟惹了一身“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