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杨柳岸”听到这个消息时,江夏一点都不惊讶。
皇帝远走,内城拱卫军被野心勃勃的大皇子暗中控制,不服的拱卫军众被乱军围困为了扰乱人心,三皇子以内城出了奸细为由,关闭城门。
还派出心腹的府兵四处搜寻,无论是勋贵人家还是富商花园,只要不听从号令就会被烧杀抢掠…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火烧的可不止她一家!
外城拱卫京都的驻军与内城消息不通,按兵不动之际恰逢皇帝回銮,才发兵向南追杀叛军,三皇子被乱箭射死,大皇子被抓回削爵幽禁终生。
虽然身在外城,关闭城门之后的困局于她并没有太大干系,但是提醒过曾信才之后,江夏觉得有备无患,这就开始着手打算起来。
每半月一次,是于伯家老大送来柴火木炭的日子,走四通八达的水道将劈好绑好的木柴送到杨柳岸后院,由柳冬帮着卸下码在厨房屋檐下。
只是这次却有些例外,阿夏掌柜那日托他父亲言说要些不易燃的柴木,还点名了越湿越好,砍一些新鲜的柏树枝子并一捆稻草被小舟运送了过来。
毕竟阿夏掌柜每每都有意外之举,可能是又研究什么吃食呢,于老大本来就话少,想到这里干脆就照做无误,一捆金灿灿的稻草和柴木被码放整齐好。
今儿没有柳冬帮忙,他一个人沉默的做完这一切,已是日上三竿,杨柳岸后院静悄悄的,于老大伸手拢了拢不太整齐的几根木头,转身从岸边跳上了小舟,走之前没忘把沿河的篱笆门给锁好。
没要钱,一是阿夏掌柜从上上月起就以于伯药费已经还清为由,不再接受于家的免费河鲜和木炭,每次都按照市价塞给他钱财,二是这些柴木遍山都有,无非多花些时间准备,于老大走的很是利落。
一早天色还还昏暗着的时候,太早不好租用车马的江夏一行四人,就每人抱着个食盒往码头方向去了。
刚走到码头附近,已经能听到人声鼎沸的喧闹声,力工一个接一个的从三层楼高的大船往下搬东西,队头儿的吆喝催促声,力工起身时的咬牙呐喊…江夏捏了捏阿妞有些冷的小手,脚步一拐往虎威商团的驻地去。
“大掌柜,此去一别总要小半年,上次你送来那么多好东西,可惜我手头并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可以送的,唯有厨艺还能拿得出手,就赶着做了点心和其他的吃食,诸位带着路上吃”
食盒打开,专门买的几刀好油纸包裹着几样点心,一样三包,都用布条仔细的绑好,中间夹着一个点心名字的纸条。
“龙井蛋黄酥…南瓜饼…枣泥酥卷…豆沙酥饼…哈哈哈好着呢,哥几个路上有口福了!”
江夏又从柳枝手里接过一个样子精致的食盒,交到虎威手上“这一份是单独给嫂子和侄女儿的,里头除了糕点,还有几样四时之花的点心,讨个好彩头!祝大哥一路顺风,早日和家人团聚”
“那是自然!我家里那个最喜欢样子好看味道也好的点心,阿夏姑娘有心啦!帮你嫂子先谢谢你”
虎威在京都停留期间并未吃过名为四时之花的点心,但也听说过这点心,京都的贵人们没有不爱的,小心吩咐手下人给装到箱子里,周围务必塞些稻草免得给颠碎了。
又寒暄了一会儿,江夏带着阿妞三人一起朝虎威一行挥手告别,浩浩荡荡的车马一路向北,上了大道以后速度加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阿夏掌柜,上次一别就不曾来过,要不要进去喝杯茶歇歇?”说话的是虎奔,他今年要留守京都,和江夏他们一起送别哥哥北上返家,脸色并未有悲伤。
不禁让江夏想起那句“商人重利轻别离”,商人出门闯荡四海为家,这样的离别怕是已经经历了很多次。
虽然不确定虎奔是否喜欢甜味吃食,江夏还是给他也带了一盒,昨天整夜只睡了两个多时辰,江夏和虎奔匆匆说了几句话就回店里补眠了。
“送回去了?”虎威商团驻地,虎奔问他暗中派去保护江夏一行人的护卫。
“是,亲眼看见阿夏掌柜进了店里我才回来的,回来时我四处看了看,街巷中一切正常,并未有异常…不过…”
“不过什么?”阿夏掌柜并未移步到驻地里头喝茶,吹着泠水河面送来的冷风,压低声音告诉了他一个秘密———内城有变,小心为上!
“蹲在码头的兄弟说,这几日来往的船太过频繁,按理说那位带着大批的皇亲国戚和官员都不在…不该有这么多东西送到内城去,要送也该是去避暑山庄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看来阿夏掌柜的猜测不无道理…悄悄吩咐下去,里头那些好货能出手的尽快出手,短期出不了的换个隐秘地方存着…外头嘛,加强防卫…算了,我亲自去城里一趟看看,你们几个把驻地这边都给安排上”
起初他是有些将信将疑的,但是面前这个是他哥哥给留下的心腹,最是谨慎机敏,出去一趟果真带回来一些蛛丝马迹——再者说杨柳岸不少贵人富商聚集,若说她听到了什么风声也不为过。
就这么简单,江夏寥寥几句,虎奔多疑的性格反而帮她圆好了出处,他正往城里去的功夫,江夏对着院子里的一大捆稻草啼笑皆非。
整整齐齐的柴木,整整齐齐的一大捆柏树枝子被稻草包着,干燥的稻草是引火的好东西———这一看就是于叔的手笔,都按照江夏的要求妥当办好。
江夏一方面感谢对方默默的帮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另一方面却叫柳冬提了井水来“这些稻草打今儿起,你负责让它浸透了水,不许有一刻是干燥的!柏树枝子也泡在桶里,让它别轻易枯黄了…”
都说湿柴难燃,但是江夏依旧一意孤行。除了这些之外,其他的倒一切照旧,淘洗鸭子,刷脆皮水,烧热烤炉…柳枝负责和面,柳冬处理肉类,阿妞帮忙给打下手,四个人各司其职。
烤鸭牌子在两个时辰以后挂上,后厨的蒸汽一路升腾到屋顶。杨柳岸大堂,今儿依旧是满座!
右边一群翩翩白衣公子,左边三桌珠光宝气富商大贾,那比女子还白嫩的手指上戴着的宝石戒指,差点儿闪瞎了江夏的眼。
第一炉烤鸭被迅速瓜分一空,江夏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同时为两桌客人片鸭子,柳枝抱着承盘上茶点,晶莹剔透的虾饺上桌,油亮的脆皮烤鸭也摆好,两边互相看不惯的氛围登时融洽了许多!
“掌柜的———”片完所有鸭子的江夏正准备回后厨,却被一圆脸食客给叫住,肉乎乎的食指一转圈,他背后的小厮变戏法似的端出一些瓶瓶罐罐来。
“这是我家公子自带的茶和冷泉水,我家公子不喝外头的茶水,劳烦掌柜的给另起一个炉子吧…对了!炉子得用这个碳”
好家伙!正是自己前番得宁王赏赐的上等银雪炭,面前这位并不贵,但肯定是顶顶顶富裕的那种人了,这种有市无价的东西都能弄来。
看女掌柜的眼神在碳上停留了一下,小厮肯定江夏是识货的,拉长了夸张的嗓音帮主人贴金“白玉为马金为床,我家公子就是金有为金公子,还愣着做甚?快快去安排!”
江夏绽开笑容连声回答自己立马去安排,与普通的富二代不同,金有为可以称得上是富了n代,从王朝建立就把生意做到了商人的极致———皇商。
可金家没有急于摆脱商籍的命运,踏踏实实,规规矩矩,勤勤恳恳的继续经商赚钱,该交税交税,该修路架桥就修路架桥…
朝廷伸手他们必给,给完也不要赏赐和回报,缩回去继续经商赚钱,连先皇都感叹金家人此生最爱莫过于赚钱———明明也出了不少好儿郎,偏偏一门心思赚钱!
皇商做的他们做,皇商看不上的小钱他们也做…还颇得掌权者信任,能把商人做到这个份上,也是一门技术活。
金有为行五,金姓本家最年轻的一代中,佼佼者谈不上,他两个哥哥都承袭了家族传统,很有经商头脑…
籍籍无名也算不上,据说金有为八岁才学会说话,十二岁才能念一句完整的人之初性本善,但是并不妨碍他能一目十行的看完账本然后迅速报出结果,在算账方面,金有为堪称天才!
天才都有些脾气的,比如他喜欢算账但不喜欢写字,得让人随时跟着他记录…比如他喜欢亮晶晶的宝石,然后一盒子蓝宝石都用来打水漂…这等有些荒谬的传言,都能因为他的姓氏多了几分可信度。
江夏看着那戒指上镶嵌的宝石,觉得这话似乎也不算太荒谬……那么老大,得多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