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愉随便扒了几口饭就拿上背包和车钥匙，偷摸地出了门，让曾彦转告爸妈，自己有工作要回去处理。

此时是下午六点，车行驶在高速路上，天依旧是灰蒙蒙的，四周的山尖上还有白雾缭绕，雨点又开始落在车窗上，越来越密集，曾愉打开了雨刮器，前方还有七八公里下高速，之后就没有高速路了。

下了高速之后大概还有四十多分钟进入石喜县，她先去客运站接了杨楠楠，然后一起前往预订好的酒店。石喜县不算是偏僻的县城，晚上县城里还是比较热闹，雨也没有再下，不少人出来逛街。

曾愉把酒店定在了离那家福利院不远的地方，开车过去只需要二十分钟。不知道活动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所以得起早去蹲一下。

“小愉姐，这几天你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乔副主编又来催咱们节目的进度了。”

曾愉皱了下眉：“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让我们有什么事情要及时跟她汇报，不要自己闷头干，到时候出了事又找她收拾烂摊子。”

曾愉冷笑一声，说：“不用管她。咱们还有章鱼哥这座大靠山呢。该做什么做什么，她要再问你，你就说具体事宜你不清楚，让她打电话问我。”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最近和徐逸年他们一起跟踪的这几个案子先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所有我们收集的信息还有素材，在节目没有过会之前都要保密。”

“放心吧小愉姐，我没跟她说。我们明天直接就去福利院吗？咱们以什么身份去？”

“明天先过去看看情况，见机行事。”

第二天早上七点，曾愉和杨楠楠就起床，洗漱完，去宾馆楼下买了两个手抓饼，曾愉开了导航开车过去。石喜县的福利院离她们的酒店不远，但是离繁华的县城中心很远，基本是到了靠近村庄的地方。

福利院就在一个村子的前面，占地面积不算大，她跟宾馆老板打听了一下，说这座福利院现在在的地方原来是那个村里的小学，后来学生太少，都合并到了其他学校，就荒废了。后来被人盘下来建了福利院，不过那时候资金欠缺，设备设施也不齐全，加上房屋也破旧，几乎是快要办不下去了，直到有了建烨集团的资助，给钱盖了新楼，每年免费提供体检，心理咨询，每月还会有专项资金给他们用于日常生活开支。

听那宾馆老板的口吻，这家福利院在建烨集团的支持下，办得还越来越好。这倒是让她更好奇了，能不能让她找到点猫腻。

估计是她们去的太早了，福利院都还没开门，两人在车里眯了半个多小时，才听见福利院里响起起床铃声。福利院的老师打着哈欠打开了大门，身后还跟着几个老师，都拿着扫帚和火钳，看样子是在为迎接建烨集团的人做准备。

小朋友们都起床之后，福利院里才有了生气，吵吵闹闹的一起跑到院子里。

一个拿着扫帚的老师看见曾愉的车，走了过来，抬手敲车窗。

曾愉把车窗降下，那老师说：“不好意思，今天我们要搞活动，这块场地上不让停车。”

“你们这儿有停车的地方吗？我们就是来参加你们的活动的志愿者，陆总他们稍候就到，让我们先过来看看情况。”

“噢，不好意思，你们没穿志愿者衣服没认出来。”

“我们俩是小陆总的朋友，说是志愿者其实不算，只是学过儿童心理健康这方面的专业，过来帮忙的，就没穿统一的服装。”

老师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们就缺心理方面的医生。怎么称呼二位老师？”

“叫我小愉就好，她是楠楠老师，我带的实习生。”

“我姓张，你们把车开到旁边的巷子里去吧，就在对面。那里宽敞，好进好出。”

曾愉把车开到对面的巷子里停好之后，跟着这位张老师走进了福利院。

说是福利院，但曾愉一进去，给她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小型幼儿园。进门就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靠墙都有一排花坛，种着些花草，院子中央有一个大的彩色滑梯，还有一座小型的树屋，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玩具。

“这是我们的教室，一整个楼都是教学用的。这里倒远不近的，有条件的家庭都去县城上幼儿园了，没有条件的这些村里小孩就也来跟着一起上课，也不收学费，就收取一些基本的餐费和书本费。来的小孩还挺多的。”张老师指着正对大门的一栋粉色三层小楼介绍。

杨楠楠说：“张老师，你们还有手工教室和舞蹈教室，音乐教室都有？”

“都有的。楼上请，我们虽然师资力量不强，但是教学设备还是很齐全的，听说这次来还要给我们捐赠一万册图书，还有一百台电脑。音乐教室里面钢琴电子琴都有，还有画室里颜料，画架，彩笔都有。这边就是孩子们住宿的地方了，咱们福利院的孤儿不多，也就三十多个。住宿楼旁边是食堂，饭菜不错的，等会儿可以尝尝看。”

“老师你们管理得也很好啊，辛苦了。”曾愉看见那边的住宿区下面一排小朋友排着队，拿着口缸牙刷洗漱，还挺可爱，“张老师，你有事的话先去忙吧，我们自己四处逛逛。”

“行，那待会见了两位老师。”

杨楠楠听见外面传来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回头一看，一辆大巴车停在了福利院门外，看样子就是建烨集团的人来了。她赶紧拉拉曾愉：“小愉姐，我们是不是该走了，不然等会儿穿帮了。”

曾愉一无所获，她是肯定不会就这么走的，往外看了一眼，说：“别慌，这种小活动陆建烨不可能会来，一定是派了他的下属来，他们又不认识我们，不会穿帮。尽量避免见面就行。”

“呃……你确定吗？”杨楠楠迟疑的语气。

“陆建烨真来了？”曾愉趴在阳台上看那辆大巴车，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这董事长也太朴素了，坐大巴来。

“陆建烨是没来，但他儿子陆恩时来了。”杨楠楠都有些尴尬了，“上一次我们和他见面时，我的身份还是画家，这次见面就是心理医生了。”

“你跟他说你是百变小樱啊。”曾愉的表情反倒放松了，陆建烨真要来了，她还真不一定有信心搞定。

不过她还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不太想看见的人，陆建烨的助理关文鹤。这人见过她，还知道她的身份，一脸的精明样，不好糊弄。

两人为了避免和建烨集团的人见面，混在老师里面跟小朋友们做游戏，那边也忙着布置场地，一时半刻地也没人注意到她们。

建烨集团这次来的人还不少，穿红衣服的志愿者都有十几个，忙活了半小时布置完场地，拉上横幅，又把货车载的一万册图书和一百多台电脑全都搬到了图书室里，才正式开始捐赠仪式。

曾愉还注意到和建烨集团有合作的每日一报的记者也扛着摄像机来了，还是上次她在建烨集团跟盛达地产的发布会上看见过的那个叫季芙的女人。

仪式正式开始之后，关文鹤先上台发言，讲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废话之后，陆恩时上去简单地说了几句，就结束了。季芙似乎对陆恩时的表现不太满意，想让他再多讲两句。

陆恩时皱起了眉，语气淡淡的，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你们的素材已经够多的了。”

关文鹤立马打圆场道：“小陆总不善言辞，季小姐见谅。等一下还要给小朋友们做体检，到时候再采访也不迟。”

季芙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陆恩时才是甲方爸爸。

关文鹤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对陆恩时说：“小陆总，我有点事情要回公司一趟。”

“你去吧，我可以的。”

关文鹤说：“我打电话叫你姐过来一趟。”

陆恩时抬头看着关文鹤，脸上写满了情绪：“我二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

关文鹤笑笑，没回应他，转身匆匆出去了。

“小陆总，又见面了。”张老师走了过来，和他握了下手，“真是太感谢你们对我们的帮助了。你们每年都跑来一趟，实在费心了。”

“应该的。小朋友们怎么样，都好吗？”

“好着呢，听到你要来早就高兴得不得了了。昨天晚上就开始一直问，老师，老师，恩时哥哥什么时候来和我们玩……”

陆恩时笑了笑，说：“那就麻烦张老师先组织小朋友们体检吧。今年我想重点关注一下孩子们的心理健康。我也带了两个儿童医院的医生，等会儿想给小朋友们开个心理讲座。”

“没问题，我找人去安排。”

“张老师，我想见一下朵朵和小月牙，还有毛豆，思悦。”

“行，都在呢。朵朵上个月刚做了手术，恢复得不错，基本看不出来有疤痕，没了兔唇之后，倒是也爱和其他小朋友玩了。”

两人边说边走，来到了住宿楼下面，正好小朋友们都洗漱完毕，看见他，都高兴坏了，全朝他跑了过来。几个老师拉都拉不住。

陆恩时被小孩们的热情淹没，他被围在中间，听着小朋友叽叽喳喳地问自己问题，什么也听不清。

他竖起食指：“嘘。”

小朋友们马上安静了下来，都仰着头看他，陆恩时才温声道：“知道哥哥来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检查身体的！”

“嗯，星星说得很对。现在大家先听老师的话，配合医生做体检，看看自己的牙齿有没有长小虫子，身体里有没有长小虫子，好不好？”

“好！”

“恩时哥哥，我们检查完就可以和你一起玩了吗？”

“没错。哥哥带了很多书，有故事书，还有画本，等会儿检查完我就给你们讲故事，教你们画画。”

张老师带着那几个小孩子走了过来，看着乖乖跟着老师去体检的小朋友，感叹：“还是小陆总会哄孩子。”

陆恩时看了看朵朵的嘴唇，确实恢复得很好，放心了些。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朵朵是勇敢的小朋友，哥哥答应过你，只要朵朵听话去做手术，就给你带你最喜欢的巧克力。”

朵朵拿过巧克力，对陆恩时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陆恩时摸摸她的小辫子，又看了看小月牙和毛豆，两个小家伙都很好，虽然还是不大喜欢说话，起码不再抵触和人接触了。异常的反而是思悦。

以前一见到他，她都是第一个跑上来的，今天却一个人躲在后面，垂着眼睛，谁也不搭理。

“思悦。过来。”陆恩时叫她，思悦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不理人了。

“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不说话也不理人，就一个人坐着画画。”

陆恩时走到思悦面前，拉起她的手：“思悦，不开心要跟哥哥说。”

思悦却抽回了自己的手，揣进了衣兜里，低着头沉默。

陆恩时从衣兜里掏出粉色蝴蝶结递给她：“思悦，你最喜欢的蝴蝶结。”

思悦看了蝴蝶结一眼，啪地一下伸手打掉。

“思悦，你不是最喜欢……”陆恩时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思悦扎头发的头绳没有蝴蝶结，黑色的绳子上只剩下一块透明的胶水。

思悦不发一言，陆恩时和她交流她也很抗拒，他只好让她先去体检，等会儿再找医生单独看看。

“小陆总，我看思悦得找医生看看了，我们都怕是她心理上出了问题，思悦虽然不算内向，但很敏感。”张老师回身一指，“小愉老师来了一会儿了，刚刚也跟思悦说话了，她倒还愿意回答，就让小愉医生去看看吧。”

陆恩时顺着张老师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衣黑色西装裤的女生，她戴着棒球帽，看不清全脸，但那个侧脸让他觉得很眼熟。尤其是看到她旁边那个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的女生时，他更加确信，这两人他是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