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点,室外的气温渐渐升高,大巴车内没有空调,闷热难耐,即便打开窗,也吹不散绕在鼻尖的脚臭味和汗味。曾愉有点犯恶心,喝了好几口水也不见好转。她把脑袋一歪,靠在徐逸年肩膀上,打算靠睡眠来抵抗晕车的恶心感。
徐逸年正低头看云祥县的地图,曾愉瞄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赶紧闭眼。她此生最羡慕的人之一就是坐车可以玩手机的人。
中午十二点,大巴停在补给站,吃饭上厕所,二十分钟之后发车。
曾愉去上厕所出来,徐逸年进去买了两盒泡面,两人找了里边的一个小桌子坐下吃早饭。
“还行吗?看你一脸憔悴的样子,跟腌黄瓜似的。”
曾愉瞪了他一眼:“你才腌黄瓜。”
“我刚刚问司机了,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到。要去苏家湾还得再坐车。”
曾愉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看着泡面都没胃口。
“我上网查了,那儿挺落后的,在大山坳里,地势复杂,多山多河,是贫困人口最多的县城,这两年可能好一些。但是苏家湾那一片至今都还没怎么建设起来,整个村子都在山上,连开车进去的路都没有。”
“到了再想办法。”曾愉随便吃了几口就丢下了叉子。
下午五点左右,大巴车晃晃悠悠地总算进入了云祥县城里,一路到客运站,看到的风景都是正在拔地而起的楼房和施工的道路,灰扑扑的,全是泥沙。路边几乎没有任何绿化植物,一眼看去,只觉得到处是灰尘。连天都是灰蒙蒙的。
曾愉以前去过比这还贫困的地方,但没见过比这还乱的城市,整个县城像个巨大的施工现场。而且她发现那些看似正在建设的高楼,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动工了,偌大的地方看不见一个工人,
徐逸年抬手遮了下刺眼的夕阳,伸了个懒腰,看时间,今晚是去不了苏家湾了,只能等明天一早看看有没有车去镇上,再做打算。
两人都有些疲惫,就在客运站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宾馆住下,又去外边的小面馆吃了碗羊肉米线,各自回房休息。
宾馆隔音效果很差,曾愉关窗户的时候往下边看了一眼,楼下一群骑着摩托染着五颜六色的潮男不知道在门口说什么,一边大声说话,一边发出刺耳的笑声。曾愉想冲个澡,发现没有热水,只好作罢。这里的晚上还有些冷,被子很薄,跟夏凉被似的,曾愉翻遍了所有的柜子也没找着毯子,发现床铺有电热毯,结果还是坏的,真是糟心。
要是没电热毯,明天一早她就得感冒。思量再三,她觉得下去找前台给她换个电热毯。
曾愉下去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和一个绿毛潮男说话,那潮男手里拿着一束花,嘴里还叼着烟,流里流气的。外面的人吵吵嚷嚷的似乎是在起哄。曾愉本着不想打扰人家好事的想法没有上去,在旁边的楼梯口坐了会儿,等了快十分钟,那俩还在那儿眉来眼去,她实在等不及,都快十点了。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给我换个电热毯,我房间里的是坏的。”
前台小姑娘打量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垂着眼皮说:“又不是冬天用什么电热毯,不知道有没有新的。要不你将就着凑合一晚上。”
曾愉一笑:“将就不了,我腿有残疾,截过肢,一冷腿就受不了。或者你给我个毯子也行。”
绿毛潮男盯着她看了几眼,啧了一声,说:“人家城里来的,娇气,你就给人家个新的。这宾馆又不是你家开的,给你老板节约个毛线。”
“哟,就你好心。等一下,我去仓库给你找个新的。”前台小姑娘冷嘲热讽一番,不情不愿地去找新的电热毯了。
“美女,看你不像是本地人啊,从哪来的?”绿毛潮男和她搭话。
曾愉转过去玩手机,没搭理他。潮男不知趣,又凑上来和她继续搭话:“你多大了?你们城里是真好,把人养得又白又水灵的,不像这儿的女的,又黑又丑。”
见曾愉不理他,潮男又继续说:“你是一个人过来玩的?还是找人的?我对这片儿很熟,有什么你问我,我门清。咱俩加个微信。”
曾愉见他把手机递过来,终于抬头打量他,看年纪也不大,话一套一套的。
“你多大了?”
“十八。”绿毛潮男见她搭理自己,以为有了机会,得寸进尺地说,“你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跟哥几个出去转转,吃个烧烤喝点啤酒什么的。”
“怎么不上学?”
绿毛潮男嗤笑一声:“上学?别逗了,念那点破书有什么屁用。你还在上学?”潮男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听哥一句劝,妹子,读书没用,咱们镇上有些女的就是书读多了,脑子坏了。”
曾愉觉得自己真是浪费宝贵的三分钟在这儿跟他聊天,正好前台姑娘拿来了新的电热毯,她接过来准备回房间,被绿毛潮男胳膊一伸,拦住了。
“怎么就走了,再聊会儿呗,你一个人回去也无聊啊。”
“不用了。”曾愉本来没什么耐心,但念着对方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屁孩,也就忍了。
“你住哪个房间,要不请我上去坐坐呗。”
前台姑娘咒骂道:“你要不要点脸了?”
“关你屁事。”绿毛潮男看了前台姑娘一眼,前台姑娘被他一瞪,有些害怕,闭上嘴没再开口了。
曾愉继续往前走,绿毛潮男见她不理自己,就跟在后边,一副要跟她上楼的架势。
曾愉叹了口气,把电热毯在旁边放好,转过身,看着绿毛潮男。
“走呗,跟我的哥们一起去吃烧烤。”宾馆门外的几个潮男响应地吹了几声口哨。
绿毛潮男边说着边伸手就来拉曾愉的手,曾愉顺势一把捏住他的小手指往下一掰,疼得潮男哎呦一声大叫起来。
曾愉手上的劲儿没松,说:“撩姑娘也好好看看年纪,姐我二十八了,小屁孩。”
“松手!”
曾愉懒得和他纠缠,松了手,看他那疼得龇牙的样子,笑:“我才用了三分之一的劲儿呢。”
外面的那群狐朋狗友们又吹起了口哨,嘲笑绿毛潮男。
绿毛不服气地抬眼瞪着曾愉。
“怎么着,你是想跟我打一架?”曾愉作势要撸袖子。
绿毛嘴角一抽,扭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曾愉看了眼手表,都快十点半了,又浪费半小时。
曾愉换上电热毯,把手机和相机电池充上电,楼下依旧很吵。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往宾馆门口瞄了一眼,那伙潮男还没走。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钟,拿上自己的背包和东西,出去敲徐逸年的门。
“干嘛?”徐逸年正抬着牙刷刷牙,曾愉毫不客气地直接撞开他,往房间里走。
“大姐,你有没有点礼貌,这是我房间。”
曾愉把包往床上一丢,把电热毯开关打开:“我今晚睡这儿。”
“曾愉,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这房间就一张床。”
曾愉回头看着他:“我知道啊。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她抬手指着徐逸年,“出去。还想跟我住一个房间,你想得美。”
“行行行,你高兴就行。”徐逸年懒得和她打嘴仗,拿上自己的东西,咬着一口泡沫的牙刷出去了。
“今晚别睡太死。”曾愉嘱咐他。
“怎么?”
“可能会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