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童言无忌(1 / 1)

刘同站在李奉章房外的廊檐下,等待李奉章召唤。他抬起下巴,眼下的冬天很快结束了,有过短暂的一瞬间,太阳穿透厚重的云层,黄澄澄的日光照在他身上。

他回忆起从宫里传出的金城公主令仪公主两姐妹起冲突的消息。当时他正在用午膳,惊得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

今早三更梆子声响过,载着李奉章的马车缓缓到家。

他不睡别人的床。无论如何都要回家过夜。知道他规矩的赵月楼姑娘江微,一路陪送他回来。

屋子里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江微在伺候李奉章起身穿衣。

“刘同在外头呢。”

“有事?”

“应该是吧。不然也不敢来打扰爷。”

李奉章没有立刻让刘同进来。他不想奴才们看见他睡眼惺忪的样子。他坐在床上,双手垂在身边,目光涣散,乌黑的头发一泻而下,清雅至极。

江微拧干帕子给他洗脸,他就洗脸;递来衣服,他就伸手。

这是江微最喜欢的时候,眼前人是个精美的娃娃,不吵不闹,任由自己摆弄。平日里洞悉人心的眼睛,还沉浸在昨夜的梦中。

穿好衣服后,李奉章站了起来。江微转他到身后,将压在衣服下头的头发帮她理出来。

“去叫刘同吗?”江微问。

李奉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从懵懂中醒来,恢复日常神采。他抬起双眸,像水底的巨龙透过幽暗的湖水,静静观察水面的情况。

当这条巨龙眼眸再次低垂,说话声渐起“让她进来。”

江微沿着三尺宽的水獭地毯一路走到房门口。门打开了,刘同转过身,一股柔和的暖气从江微身后涌出来,扑向刘同。

“江姑娘。”

江微莞尔一笑,侧身让刘同进屋。自己在外屋小圆桌边坐下。她成为留在李奉章身边最久的一位姑娘是有原因的。

比起许多所谓的正人君子,江微还是更喜欢伺候李奉章。他固然有些坏脾气,比如固执,但他大方,和气,忠诚。

李奉章面前的桌子上,摆着许多条禁步,他正在考虑选哪一条配自己今天的衣裳。

好品味也是江微喜欢他的原因。

“爷”若非事情紧急,刘同不会打断李奉章。

果然,李奉章脸色阴沉“什么要紧的事?”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桌面,最后停在那条黄玉双环禁步上头。

他笔挺的背影落在刘同眼底,充满力量的美感。他的声音慵懒,倦怠“是姐姐又不好了,还是时安又闯祸了?”

“都不是,是令仪公主的事。”

李奉章听见后,转过身来,不自觉用劲把手中禁步捉得死死的,一脸狐疑。

刘同用平静的语气将事情起因,经过告诉他。

刘同得知此事时,金城公主还没有打人,他只轻声说“罚狠了,书晴撺掇着浇了好几桶冷水。”

说罢刘同不敢抬头,更不敢想象主子的脸色。

刘同不知道的是,这事本就是李奉章的主意的,他自然不会惊讶。尽管如此,刘同的话还是如一颗石头,在他平静的心底激起一片涟漪心底。

再抬头时,刘同发现他脸色沉重的像积雨的云层。刘同吞了吞口水,说“怕是要生病。”

他不让刘同说下去“生病就去请太医,跟我说算什么,我又不懂看病!太医院赵鼎不是长公主的人吗?叫他去看!”

刘同只好连声回答是。

“把江微送回去。回来的路上去一趟楚家。”

“楚家?”一出口刘同就后悔了,立刻开口补救“嗯,嗯楚宋,楚大人家。”

“告诉他祁令仪公主病了。让他去请太医去!”

“是,奴才知道了。”

江微竖着耳朵,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李奉章再次叫她进去的声调,像绷紧得快断的琴弦。

出去后不久,刘同又急匆匆的折返回来。江微预感事情有了更坏的发展。

刘同并非独自一人,身旁还跟着大庆宫的宫女。

刘同将人领进屋,宫女跪在李奉章面前,嗓音艰涩“给国舅爷请安,皇后娘娘召国舅爷入宫。”

“嗯。知道了,我也正准备去看姐姐。”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让国舅爷立刻入宫?”

李奉章立在两人面前,眼眸森然,紧张到不停搓着禁步上的玉珠。他不想让别人看穿内心想法,用平淡的声线问“出了什么事?姐姐怎会突然召我进宫?”

“令仪公主在芳乐殿受伤了。”

“受伤了?怎么受得伤?伤哪儿了?”

“听说是额头。额头上一个伤口。”

李奉章心脏狂跳,再也控制不住,猛然提高音量,惹的坐在一旁的江微回头查看“怎么会伤到额头去了?”

小宫女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回答“奴婢,奴婢不知。皇后娘娘和碧山姑姑听到消息后去了芳乐殿,让奴婢来请国舅爷赶紧过去。奴婢就只知道这些。”

瞬间,一股愤怒的气息弥漫开来,那种压抑的感觉好似被人手遏住了喉咙。

李奉章神色冷峻,快步走出房间,刘同急忙跟了上去。

芳乐殿里,时安还在哭。

“母亲,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做的,是书晴。不对,是祁安她自己撞上了的……”这样的话,李皇后已经习以为常了。

与我无关,不是我,是别人。她是自己的女儿,自己虽不曾希望她有多大出息,但也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叶后不愠不怒,宽厚大方的模样会另自己厌恶。

她如今也像她,戴上了皇后,母亲的面具。

当一辈子宠妃才好!她明白时,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一巴掌扇在时安脸上“装傻,装失忆都行,你最好现在就闭嘴!别人问你什么都说不知道。”

时安咬紧嘴唇点点头,可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我并不指望你懂事,能学着祁安万分之一我就谢天谢地了。不曾想你闹得无法无天了!这事就算躲得过你父亲,也躲不过长公主!我帮不了你,你自己等着吧!”

“我说了,跟我无关,是她自己!母亲不信,母亲这么着急撇清关系!这点子是舅舅给我出的!”

又是一巴掌。清脆的声音。时安哭得更响了,躺在床上的祁安缓缓合上眼皮。两母女的话,她都全听见了。她们还以为她在昏迷中。

“你小心说话!别攀扯别人!更别攀扯奉章!”

“为什么母亲总是这样护着舅舅,舅舅更像母亲的孩子。”

然后是碧山焦心的声音“公主,好公主,您别哭,听娘娘一句吧!她怎么会害你呢!”

“她不会害我!但她也不爱我,她只爱舅舅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