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妃垂目看见皇后满头朱翠的时候,刚才被蒋南星用石子打跑的几只乌鸦又飞回来了。
兰妃听见他们绝望地叫着,扇打着黑色的翅膀落在树枝上。
兰妃一直觉得,导致皇后悲剧的真正原因是她一直拒绝相信丈夫的卑劣,和婚后生活的阴暗和琐碎。
“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皇后曾经说,意思是现在他们不年轻了和他们回不到年轻的时候了。
“娘娘,陛下,也别太担心了,有太医看着呢,那伤口不至于会毁容的!”兰妃柔声细语,很能抚慰人心。
“好好的女儿家!脸上留个疤!”陛下的愤怒再次被点燃。“时安呢?她把她姐姐打成这样,躲哪里去了?”
“陛下”兰妃又一次抢先在皇后前头“是不是金城公主打的,还不一定呢。”
陛下扭头看着兰妃,眸光深幽,兰妃却没有害怕得闭嘴“两姐妹好好的,怎么会起冲突,又怎么会的打起来呢?怕不是什么人教唆的吧!”
这话乍一听像在帮时安开脱。但兰妃嘴角意味深长的笑容,显然表达了她截然不同的意愿。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他对待皇后才有这种不耐烦。
李禾章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她怀疑兰妃的意图,却没有方法应对。
陛下又问了一遍。就在陛下准备笑她连撒谎都不会了的时候。
李奉章向陛下磕了个头,说“陛下,今日冲动的确是听了人挑唆”
“时安不来,因为姐姐不让她来,姐姐怕她失控哭闹,吵到令仪公主休息。”
陛下迟迟没有开口回应李奉章的话。所有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是娘娘考虑的周到,令仪公主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陛下的沉默是故意的,他抬起眼眸,瞥皇后的一眼也是。
“陛下,让娘娘起身去看看令仪公主吧,想必娘娘也担心令仪公主的。”
陛下听了自己的话,让兰妃很得意,知道皇后恨不得把自己撕碎后,她的得意翻倍了。
“起来,去看看令仪!”
“臣妾谢陛下。”
兰妃侧身注视着皇后两姐弟进屋。
她与皇后完全是两类人,兰妃的脑子还清醒,没有受过爱情的影响。她仍有着自己清醒的目标,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如今兰妃在静静等待,她知道并期待皇后的反击。
书意低着头,屈膝向靠近床边的李禾章两姐弟行礼。
床上的祁安很安静,有着均匀的呼吸,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跟往日的端庄严肃判若两人。
她或许才是她真正该长成的样子。
“她真的睡着了吗?”李禾章压低声音,打断了李奉章的遐想。
李奉章失神的盯着祁安的脸看,并没有听见姐姐的话。他这时才看清她额头上的伤,淤青未散,还有些血迹没有处理干净。没他想的那么严重,但仍让他担心。
她面无血色,嘴唇也是,他怀疑她失血过多,但那个不大的伤口能造成这样的失血量吗?
皇后很郁闷,胸口堵着气,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弟弟没有反应,却不能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恨死她了,她和她母亲。我现在后悔没有早些对他下手了。刚你听见陛下的话吗?我想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以前一点都不在乎的。他被兰妃那个女人利用了。”
李禾章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你好吵!闭嘴!”李奉章的话,让李禾章反应不及,紧接着又听见他说“姐姐,让我和她单独待一会。”
李禾章什么都没说,好像弟弟的愤怒和对独处的渴望并不代表什么。
她对弟弟有信心,他始终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这就是那就“我们才是一家人”的真实意义。
她退开几步,按李奉章的要求,给她和祁安留出空间。
李奉章在祁安床边坐下,背对着姐姐和书意。
“我说的话,你都能听见,对吗?”他的声音很温柔,好像这样做就能降低对她的伤害。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令仪,你不会有事的”他看见有几缕头发挡在她眼睛上,很自然的伸手替她理开“事情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一个你想要的结果,不对,是一个你意料之外的结果。”
他看着床边,仿佛祁安正看着自己质问自己,而他无法面对只能躲避。“令仪,你要拒婚楚宋,你还要告诉陛下不是时安伤的你。只是意外。没有人该为这件事负上责任”他吞了吞口水,要求到“请你再为我做一次。最后一次。”
听见父亲让皇后进来看自己的时候,祁安决定装睡。她没有把握自己能掩盖汹涌的爱或恨。
而李奉章无理的要求,让她想起当年他要求自己不要嫁去乐琅时一样。用什么东西来证明我爱你!
原来,除了江祁安永远是江祁安之外,李奉章也永远是李奉章。自己想到他,想到的永远是他可怜,需要人守护的样子。没有人教过祁安,除了不要爱人外,可怜一个人也不行,可怜一个人更悲剧。
你可以背离爱,但你无法背离你那该死的同情心。祁安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承受毁掉一个人的过错,特别对方还将他唯一的善良交托给你。
从这种程度上,她和李奉章是一种人。
在一次性提出自己的要求后,李奉章松了口气。
祁安也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还疼吗?”
悔恨,生气在那一瞬间被汹涌的爱意冲淡,俘获了。
祁安睁开眼睛,没有看李奉章,哑着嗓子喊书意的时候,心头想着的是:下辈子,自己一定要爱一个善良,内心没有经历过折磨的人。不要让爱变成一件眼下这样,痛苦又悲哀的事情。
“公主,你醒啦?”
“父亲来了吗?我可以见见他吗?”她说的,毫无怨怼,小心翼翼。
陛下在听祁安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坐立不安了。他想要赶快离开,便对祁安的话通通应允,不再盘问。
“皇后,时安得加紧管教,别嫁到楚家后,弄得鸡飞狗跳。那时,可没人能替她掩护了!”
“臣妾遵旨,臣妾一定好好教养时安。”
陛下点着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周至深说“让高行拟旨吧!”
高行是中书舍人,陛下最爱他一手小楷。
“臣妾谢陛下恩典”她记不得自己何时有这么卑微的心情。
兰妃走到皇后身边,笑容温柔甜美,行的礼挑不出错处。
“臣妾恭喜娘娘,恭喜金城公主。”
起身后,她转过身,跟上陛下。十足宠妃的做派。
这令皇后想到了曾经的自己,陛下的宠妃。
皇后有皇后的规矩,宠妃有宠妃的道理。
做皇后却不如做宠妃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