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年前开始,持续了一个多月的两姐妹的争斗最终以令仪公主主动放弃落下帷幕,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早知道是这样,这些年的功夫不如不做!我们再试试吧,公主,我们去告诉陛下,刚才是您糊涂了。”
“你没听见,父亲已经吩咐王令拟旨了吗?”书意的态度和语气,伤寒带来的身体酸痛,这些都让祁安感到不耐烦。她语速很慢,强压着怒火。“书意,让我休息吧!”
“为了李奉章是吗?刚刚他同你说什么了吗?”
方才一直躲着小厨房的蒋南星,在院子里就听见书意的吼声。
“倒像她是主子”蒋南星几步跑进了房间。
“你,怎么还没走?”苏意警惕的看着他。
他缓步走到床边,故意夹在两人中间,开玩笑的语气“你又往你主子身上撒气呢?”
书意听见,把脸别向另一边。
“怎么样?刚陛下说什么了?”
“陛下刚让中书舍人拟旨赐婚了。”
恭喜二字哽在蒋南星的喉咙。直到这一刻她要嫁给别人这件事才真实起来。他内心烈焰被点燃了,炙烤着他。
他发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只不过”他一脸茫然的望向声音的来处,书意说“只不过成全的是别人!”
蒋南星一脸惊讶“你是说,陛下赐婚的是金城公主和楚宋?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蒋南星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俯身朝向床上躺着的祁安下,寻求她的肯定“书意说的是真的吗?您拒婚了?”
“为了李奉章!”在祁安回答前,书意补充“李奉章给她灌迷药了!”
祁安不想解释,早在之前祁安发现了,人最好是排除干扰自己做决定;但这很难。她正在尽力去做。
她不想嫁给楚宋,不想和时安争,不想一辈子看着别人恩爱,她还怀疑以后出事楚宋会不会和能不能保护自己。
至于,时为,不过是让自己头脑一热,做了这个决定而已。
“我已经做了决定!”她使劲力气,话语坚定,充满力量“这就是我的决定!不嫁楚宋!你或是不同意,或是想出去,不呆在槐阁,我都可以帮你达成!”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书意急的跺脚,声音带着哭腔。
“既然不想走,就收敛脾气,也别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书意愣在那里。
“再发生一次,你就不用留在我身边了。听明白了吗?”
“是,奴婢明白了。”
“好了”她的声音又恢复温柔“你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书意转身离开的时候,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话好像重了,书意哭了,是吗?”
蒋南星点头说是。
祁安叹了口气“不说重一点,不知道她要闹到什么时候。”
“有时候跟她说话,是挺费劲儿。”蒋南星附和。
祁安的笑容有气无力,一旦开始感到虚弱,她就很难再聚精会神的讲些什么。
“您休息吧!别费神了。”
“你还不出宫吗?”祁安眼皮已经重得不行了。
他摇摇头。
祁安也不再开口,她需要要休息,身体和精神都要,她合上沉重的眼皮。
书意是个好人,灵光,真心,但有时候这样的人也会把事情搞砸。在完全沉入梦乡前,她脑海里胡乱的想。南星呢?他看起来也是好人?他也会把事情搞砸吗?自己呢?自己是不是很固执?自己拒婚,是不是也把事情搞砸了呢?
她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想方设法的要剥夺她的力量,要塑造她成为一个柔弱可怜,没有思想,需要救助的人。
正月十七,陛下下诏正式赐婚金城公主和楚宋;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初夏时节。
消息一出,进宫向皇后和金城公主贺喜的人络绎不绝。大庆宫忙着接待,分不开神,婚礼的具体事情就全交给时安自己去办。
“自己求来的,自己打点”
“可”时安想说的是,可是自己不会和别人都有母亲来操办。
“很快,为人妻,为人母了”
时安总觉得母亲的话带着嘲讽和毫不在意。
时安的感觉没有错,她母亲有另外的打算,自从在槐阁与兰妃交锋后,她身上一些沉睡很久的欲望被激起了。
君恩如流水。
碧山碎步走到床前,坐在靠窗床上的苏禾章调转头头,看向来处。
阳光透过纱窗洒在她金银线密布的衣裙上。她的脸像生长在光线的缝隙间,惨白,没有生气。她表情忧伤,却不具备感染人类的能力,仿佛神,没有欲求,因为一己之力什么都无法改变。
“娘娘,司设房昨天已经将东西送到槐阁去了,一应摆设都挑的好的。单子在这儿呢,请娘娘过目”碧山将单子放在李禾章面前。
李奉章看也不看一眼,又扭转头看着窗外,淡淡说“嗯,送过去就好。”
打开的窗户正好看到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今年海棠花开的很早,红彤彤花朵儿,挤在枝头。
李禾章的兴趣不在花,她在意的是枝头吱吱呀呀叫着,跳着的一只山雀。山雀的叫声焦急,像是走丢了,在呼唤同伴。
“娘娘,槐阁那边您要去探病吗?奴才听说奇华殿的昨日去的”
李禾章的手臂打横放在窗台上,春日的微风扫过她的脸庞,她把下巴枕在手臂上,享受的闭上眼睛。“又不是什么要不得的病,太医院的去瞧就好,我去了也不管用,懒得换衣裳了。”
“没那心情。”她补充说
碧山听见也作罢,不再相劝。
“今日还是没人来吗?”
碧山摇头说没有。
她料想也没有那么容易。
李禾章事先做过了解,选中三位家中有年幼王子王孙的王妃。在她们进宫贺喜的时候,李禾章半认真半揶揄的向见过的几三位王妃都递了话。
当中她最属意的是梁王妃,梁王妃平日就与李家来往密切,梁王府上,四岁的小公子,还是梁王妃所生。
“还是王妃们有福气,儿孙满堂。这大庆宫许久不听小孩子的欢笑声了。不怕您笑话,本宫很想再听听小孩子打闹的声音。这才热闹啊!”
从王妃们后来反应里,大家都说小孩子是多么的麻烦,难养育。实在很难判断谁听懂了她的话,谁没有。
就这样吧!再着急,帮手也不会一下就出现。
自己不会就此停手的。许多年前自己偷抱走弟弟李奉章,从家乡到国都,不是为了今天的忍耐,委屈和苦挨。
很难得,李禾章想起作古的李父。这位一家之主坐在乾州老屋的前厅,阳光照不到到时候我能上。他脸上永远一副老学究的表情。
李父说,希望这个女儿像她母亲,简单,贤惠,恬静。
类似的话,陛下也说,他需要一个这样的皇后。
自己像拥有某种属性,方便传递的礼物。
“娘娘”
“嗯?”
“怀王妃求见?”
她坐直身体,眉头微皱,惊讶又诧异“怎么会是怀王妃?她不是安国公的外甥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