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妃在竹风和雪芽的陪伴下,走进大庆宫。
今日的大庆宫很安静,似乎有几声鸟儿清脆悦耳的叫声,让人感觉春天到了。
道贺的人走了几天了,也是时候歇歇了。兰妃想。
宫女们停下手里的活,向她请安,她都笑盈盈的答应。她喜欢自己这个样子,慈爱,平静,亲切。
走到殿前花园开朗处,她有些累,停下来喘气,调整气息。竹风轻轻的托着她的手臂,询问她是否有不舒服。
她摇摇头,语气平淡,目光柔和,她身体软绵绵的,不是生病那种,而是人在熟悉环境下里的放松。
“竹风,大庆宫天气真好,你说呢?”
天是淡淡的蓝色,没有太阳,云层如薄纱,筛下来的光线明亮却不刺眼。
“我很喜欢大庆宫”她将目光收回来,转身朝台阶走去“每次到这儿,我感觉就跟回家了一样。”
竹风没有回答,心头一惊,扶着兰妃的手指僵硬。“这可是大不敬的话。”她想。
通往正殿的台阶两侧是一排小花坛,花园里载得满满当当的牡丹花,颜色各异,色彩浓郁,生机勃勃。
“怎么了?主子。”竹风见兰妃一动不动,关切的问。
“我们过去看看。”
竹风扶着兰妃到了花坛面前。
“现在可不是牡丹开的时候。”
竹风笑着说“这是花房温室里养的,开花后就移到小花坛里,主子您瞧,盆都没换呢。”
兰妃歪着头,仔细瞧了瞧,确认了竹风的说法。
“牡丹雍容华贵,是最适合中宫之主的花。花房里的人讨好皇后娘娘呢。”雪牙补充说道。
“气温老是上不去,宫里的几盆水仙开花好少,回去烧上红烛试试。”
“奴婢知道了。”
“主子,我们进去吧,别让皇后娘娘久等。”竹风心头有些不安,感觉很多事情都不对劲。
李禾章并没有注意到,碧山通报后,兰妃迟迟没有出现。她忙着安排怀王妃躲进寝殿,许多不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她手忙脚乱的。
“她来做什么?是她一个人来的吗?”
“娘娘”碧山看见主子神色紧张,出言开解“您是皇后,她是妃子,她该来拜见您的。”
李禾章点点头,紧皱的眉头松掉又立刻皱起“不让怀王妃躲起来,会不会比较好。就说她也是进宫来看我的?等会小孩子哭闹,被她听见了,起疑心怎么办?”
“娘娘,娘娘,您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碧山嘴上这样说,但对发生的事情和将要发生的事情,也感觉一团乱麻,解释不清。
兰妃在前殿等了一会儿,李禾章才出现。
她没有起身,抬着下巴看着皇后,态度嚣张,丝毫不将对方看在眼底。
李禾章脸上冷冰冰,没有说什么,碧山开口训斥她“身为妃嫔,见皇后娘娘,不起身跪拜!实在无礼,不敬。”
兰妃听见没有起身,依旧保持原先的姿势,坐在圈椅上。她朝着李禾章笑,咯咯声音如银铃般悦耳,但在当时的场景下却听人心头发毛。
咚咚两声,竹风和雪牙接连跪在地上,雪牙比较冷静,竹风抖得很厉害,她将出门前兰妃的话又想了一遍。
那是兰妃说了要去大庆宫看看之后,竹风替她换好出门的衣服,整理仪容。
站在主子面前,竹风常会因亲近那种令人骨软的美而发抖。
主子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从来不涂蔻丹,呈现莹润的粉白色。她笑着替自己把撒下来的头发重新理上去。自己不敢看她。
“今儿风大,皇后又没召见您,何必过去走一趟。怪累的。”
“竹风,我想过去看看。槐阁的事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她将云烟粉色织金袄的毛领整理好,护住她细长的脖子。
“这可不像她。所以,我想去看看,看看她们两兄妹能出搞出什么名堂。”
那时,主子的语气轻快,神色兴奋,像是在打趣,而非真的有什么企图。但到这一刻,见主子不跪拜皇后,竹风感到后怕,意识到主子并非只是说笑。
“请娘娘,饶恕臣妾吧!”皇后在凤椅上坐下后,兰妃开口讨饶,声音娇软,漫不经心。
“饶恕?兰妃有何罪,需要本宫饶恕?”
竹风说的也不对,兰妃说的是真话,她就是单纯好奇,想看看那两姐弟慌乱,不安的样子。这也是她的目的,至于要如何达到,她没有认真考虑过。她更喜欢从走一步看一步,在突发奇想里获得激烈的快感。
她还年轻,或许是太年轻了。祁安的话来说“你是做我妹妹的年纪!”
“娘娘,我怀孕了。”
雪芽努力克制才没有在听见此话时,转头看向主子。
“兰妃,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她好像知道对方接下来的问题说“除了娘娘,我还没告诉任何人,太医和陛下都没有。”
皇后的反应让她精神抖擞,她追问李禾章“娘娘,替我开心吗?我说我怀孕了,后宫就要有小孩子的哭闹声了?”
听见“小孩子哭闹声”时,李禾章太阳穴的神经跳动了一下,她控制不住的看向碧山,寻求帮助。
“碧山,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怎么办,碧山快去找奉章,找奉章想办法!”
兰妃心满意足看着李禾章失态:牡丹并不适合代表中宫,李禾章也没有皇后的样子。
皇后,先是后宫之主,再是陛下之妻。她不能爱陛下,不能爱自己兰妃记得自己听过谁这样说。
所以,她从来没有做皇后的打算,她也觉得陷害叶后自己取而代之是李禾章走的最烂的一步棋。
窗棂的花纹被撕碎,斑驳的倒映在墨绿色的地板上。大理石冰凉闪着寒光,橘色日光跳跃其上,落在自己的鼻尖,映在自己浅褐色的瞳孔里。
要做个自得其乐的人。虽然我赐你兰字,但也绝非想让你成为兰儿。我要你,尽量的,成为自己。不是小五,也不是兰儿。
兰妃回忆起,在自己所经历的所有快乐里(包括眼下),都比不上那个甜蜜的午后,她给到自己的芳香。将春天剪下,别在自己的鬓角。
“娘娘,我怀孕了,我该怎么做呢?”她轻挑眉角,半开玩笑的问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