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可以欺负我,奚落我了;因为我是兰妃,是陛下最喜爱的妃子,他给的偏爱和荣耀;但她们仍然躲着我,仍瞧不起我。
是的,没有人真正同我亲近,没有人认真听我说话,更不会有人同我谈起叶娘娘;她们只是谄媚的寒暄几句,然后停止交谈;
我没有办法融入她们。这种感觉很尖锐,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感觉我与她们不同,但这种不同不应该带来伤害;
我想同人敞开心扉,我也想有人对我敞开心扉;是的,他是陛下,而我选择了这条路,所以即便我不喜欢,我觉得恶心,我也不能说不要,然后把她推开。
和兰妃交往后,与想象中不一样,她天真的像个孩子,什么话都跟自己说。
去奇华殿看她,一部分是竹风的苦苦哀求,一部分是祁安出于现实的考虑。
她需要让自己忙起来,做一些琐碎细小不需要动感情或脑子的事情,以免陷在对母亲的思念里;另一方面,与楚宋结亲无望后,她需要找个新的帮手,以谋求后路。兰妃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或许是个比楚宋更好的选择。
兰妃以一个谎言向陛下解释令仪公主出现在奇华殿的原因。
“我就是这样告诉他的,‘臣妾做梦,梦见令仪公主牵了个健壮的小男孩站在臣妾床头’”
“陛下一点没怀疑?”
“怀疑?他想儿子想疯了!”她用一种不同于宫里所有人都轻佻说。
祁安没有想过的是,一个自以为理性的选择,随着交往的深入会带给她无以名状的痛苦。
兰妃对自己坦白的那一瞬间,祁安感觉坦白的人其实是自己,而自己一直害怕出现的事情,每天都在自己身上重复。
结束它,必须结束它!她听见一个更强大的声音。
她们守着红烛看水仙花开,整夜无眠回忆当初在大庆宫的事情,祁安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信心满满;她们一起簪花,宥嘉姑姑教她们刺花,捉双陆;她孕期,吃什么都反胃,却很喜欢初雪煎的小银鱼。
她的疯病好像只是一时的,和祁安交往后就停止发作。
她感觉自己是一个简单又快乐又幸福的小姑娘,被众人喜爱着,呵护着。
“我喜欢这样,公主!”
唯一会让想象越出轨道的是陛下的探望出现。
“祁安也在啊!”
“有父亲陪着兰妃,那祁安便先回宫了!”她捏紧了拳头,说了无数次违心的话。
那个所谓的父亲,那个坐享先辈成果任意挥霍的王上,那个能做小五爷爷的男人!
靠在王上怀里时,小五会用天真的眼神回望她,对她狡黠的一笑,似乎在说“他不会呆多久的,你一会儿再来!记着一会儿要来。”
祁安觉得自己再不能忍受了,她脑海里会想到他像个野兽,而小五像只兔子,小鹿,反正就是一切可怜动物的幼年状态。
“奴婢恭送公主。”
她怔住了,连竹风失望的眼神都不敢面对“竹风,我今后不会来了。”
“发生了什么吗?公主?”
她没有回答,快步走出奇华殿,初雪和书意小跑着跟上去。
回槐阁的路上,祁安碰见了李奉章。他由碧山陪着,要去的地方与祁安正好相反。碧山停下同她行礼,书意和初雪回礼。全程她们彼此都站在自己的位置,没有上前。
书意很谨慎,初雪则是好奇,他要去哪儿。但祁安却并不想知道。
对于祁安来说,那是重要的一刻,预示着一种全新的开始。也是到了这一刻祁安才能面对以前的自己。双眼注视着李奉章注视的方向,无时无刻不被李奉章牵动神经的自己:天气变了,要想他有没有添减衣服;听见他的流言蜚语,要想他有没有得罪人,遭人报复
“怎么了,公主?”
她摇摇头,加快了脚步,肩膀像被压了一块巨石,沉重无比,但她的步履却很轻松。
他不是别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巧言令色的男人,他是时为;而自己跟其他女人没有分别,也是单纯的喜欢他,爱他,也想他单纯的喜欢自己,爱自己。
那天下午,到晚上,到第二天,奇华殿没有派人过来。这有些不同寻常。祁安解答了书意的疑惑。
“公主,您说不去了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看见父亲和小五在一起。”
“您又在意气用事了!”
“小五比我年纪还小!小五不喜欢他!”
“别理这些了,公主。和兰妃交好对您将来是有好处的。更别说她这一胎万一生个儿子。像您说的,她还年轻。”
说这话的书意让祁安感觉陌生,仿佛在她眼中兰妃的痛苦是不存在的,甚至她这个人都不存在,只是一个能帮到自己的,有用的东西。
将人看做一个东西?祁安不愿将这样的想法与书意联系在一起。
“小五她很痛苦,我以为我可以帮到她”说到这里,她听见书意冷哼了一声,她不解其意,但仍没有停下“但我做不到。我不知道我帮她,到底在帮些什么?帮她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下去?”
“她是平民的女儿,有一天能做王上的宠妃,享尽荣华富贵,做人上人,应该是她从没想过的吧!”
“你的意思是说,父亲是她能够得上,最好的一个选择?”
祁安语气里的质问和压抑着的愤怒很明显,书意知道两人在这件事情意见并不一致,想结束这个话题。“公主,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个问题。花时间担心与您不相关的人,而不是计划您的出路!兰妃现在的处境比您好多了吗?为什么要可怜她呢?”
书意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继续说“陛下给了她宠爱,给了她地位,让她飞上枝头,奇华殿的宏伟奢侈,都超过大庆宫,这些还不够吗?”
“书意姐姐?”连初雪都对书意的话,产生了疑惑。
“书意,为什么你那么容易原谅他?”
“原谅?”
“为什么不可以做平民的女儿,不可以做宫女,为什么要将不喜欢说成喜欢,为什么不可以是抵抗,铭记,讨厌!”祁安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我想”书意嘴角上扬,笑容充满了鄙夷“这就是当初她受不了槐阁的苦,跑去投靠李禾章的代价吧!”
“背叛之人,该有的下场!”
祁安哑口无言,小五投奔皇后的事情,她不知道书意还记着,恨着。而书意的眼神,是对自己态度最后的解释。
“不然呢?我活着,就是要看看这些人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