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 章 长夜--有碎玉声(1 / 1)

很奇怪吧,带来重新开始的勇气的人,跟带来终结一切的渴望的人,会是同一个。

自己第一次,停驻在娉婷湖边欣赏宫中景色是同叶后一起。

是春天,三月,雨像是没有尽头,下个没完。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悲伤。

“我自己来吧。”叶后说着从她手里把伞拿了过来。

“站过来点,嘉兰,到伞底下来,靠近点。对,就像这样。”

雨滴落在伞面上,滴滴哒哒的悦耳声音,敲击着她的心房。

红墙黛瓦在身后退去,前路越走越开阔。新绿笼罩在烟雨朦胧里。

娉婷湖不大,从宫中霞影湖引水修建而成。湖东面,满植莲花。是当年叶后初嫁来,为叶后栽种的。

现在不是莲花盛开的季节,她陪叶后站在湖边,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她抬起下巴,身旁的叶后比她高出一大截。发现被注视后,叶后垂下目光回望她。

那是她心底隐约泛起模糊的希望的一刻。

“娘娘,我们回去吧!”竹苦声音像要哭了,兰妃还感觉奇怪“这么大的雨,等雨停了咱们再来看。您不顾着自己的身子,也要顾着肚子里的小皇子啊!”

兰妃将目光投向湖面。那里好不热闹,茫然昏暗天色中,每一滴落在湖面的雨都砸出一朵晶莹剔透的花。

“这里好像神仙住的地方!”

“你是第一次来娉婷湖吗?”

她摇摇头。

进宫这么多年,她无数次的从娉婷湖经过,每一次都匆匆忙忙,赶着去完成什么事情。像这样,停下来,感觉风光也是为自己准备的,是头一回。

“这里像神仙住的地方吧!竹风,你说呢?”事到如今,她指的已经不是这水,这花,这亭台楼阁,这夕阳晚照。

“娘娘,您听奴婢一句吧!”

“很快了,竹风,很快了。我保证!”兰妃呢喃道。

她觉得自己已经耽误很久了。

想和叶后一起生活,就该在她去世之后,紧紧跟随她的步伐;可现实是她必须耐心的一等再等,最后再为她完成一个愿望。

啪一声响,茶杯落在地上,摔碎了。面前跪着的刘同,抖得像筛糠。

李奉章双手握住桌面, 挣扎了几次,才从座位上站起来。他哑着嗓子,又问了刘同一遍。

“你刚说什么?陛下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僵硬。

“陛下,陛下,陛下落水了。”

刘同的话锤子给李奉章的身体以重击,他支持不住,摇晃了几次,才重新掌握平衡。

姐姐两个字颤颤巍巍的从他牙齿上滚落。

“不,国舅爷,别担心,娘娘没事,皇后娘娘很安全。”

刘同不知道李奉章在意的不是这个。

“是意外?是姐姐和怀王?不,或许是太子的计划”李奉章的心跳得很快,很乱,他只能强装镇定。三个可能性里,他倾向第二个。

“是姐姐。她用什么和怀王谈妥了条件?怎么这么快就行动起来了?”

看吧,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是她,是兰妃。

那天,是昌平二十二年,三月初十。

连绵不断地阴雨之后,迎来的第一个晴天。阳光热烈、刺眼,照的地面发白。一寸寸的移动,时间流逝其间。

傍晚太阳落到两座起伏的远山中间,红彤彤的,将天幕烫开了一个大洞。

落日余晖铺满天际,天幕呈现迷人的蔷薇色;带着些许初夏热气征兆的风,迟疑的,吹过柳叶,吹过蜀葵,吹过娉婷湖面。

陛下在奇华殿用完晚膳后,兴致不减,提出要与兰妃两人乘船于娉婷湖上赏晚霞。

并特意嘱咐周至深和侍卫,不用跟随。

兰妃,娇俏的美人儿,每个男人想象里的一位。美丽,灵巧,动人,温顺,听话,世间所有美好的合集。

她朝陛下伸出纤细白皙的手。矫揉造作的姿态,随着她的动作泼洒出来。

陛下猛的一把捉住她,将她逮上了船。

船,晃悠悠的驶离湖边。

或许是饮过的酒,或许是暖日,又或许是美人,陛下心情极好。

志得意满,忘乎所以。

船舱里,兰妃依偎在陛下怀里。眯着眼睛,神情享受,丝毫看不出她正受船只晃动带来的恶心反胃的折磨。

她用充满敬仰的目光,望着的爱人,英雄。过往时光里的甜蜜时刻袭来。

宠溺,偏爱,时间,金钱,地位,这还不够?还不满足?一个女人,你以为你还能更有用?还能求更好的什么?

兰妃当然也承认“若非陛下宠爱,兰儿不知在哪儿吃苦。”

养不活被卖进宫的女儿;不算聪明,不懂趋炎附势;年长的,得宠的,谁都可以踩她一头的日子,她连回忆都不要回忆。

如果,那个人没有出现这一切会非常容易;会理解,原谅;能爱,能自我欺骗;对自己的无知,浅薄,虚荣和睚眦必报的报复心,也并不会觉得尴尬。

“陛下,您笑了!”

我的国主,我的英雄,文韬武略,风度翩翩。

陛下笑了,因为不费多少功夫就能让人感激涕零,死心塌地的事情,怎能不笑。

他亲吻兰妃,吻的温柔又细致。

密密的吻,黏腻,湿润。像被狗舔过,恶心气味留在面颊上。

但兰妃还是咯咯的笑着。她就想笑,这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想笑的感觉于她很陌生。

陛下手捏住兰妃下巴,让她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对准自己。这样的角度看来,她一双眼睛不合比例的大,亮得出奇。

他不能停止想要占有她。他说我的兰儿,他问我的兰儿在笑什么。

“陛下想知道在兰儿在笑什么”

陛下点点头,但却心不在焉。

“陛下,我原名不叫嘉兰。我的名字跟兰字一点不沾边”

“是吗?那你原来叫什么?是谁给你取了这个名字。嘉兰”他慢悠悠的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昏昏沉沉的爱意和欲望“很是衬你。”

献身的那天,她感觉自己被人关进了一个铁笼子里。

铁笼子沉入深水。

水底暗无天日,寒水冰凉刺骨。她在水底呼吸,在水底生活、爱人外头发生了什么跟她没有一点关系。这样过了七年,时间久到她都不敢相信。

她对他百依百顺,揣摩着他的心意,不说他不爱听的话。一开始很难,后来很容易。

“原来讨好,献媚,费不了多大劲儿的。”回想起自己做小宫女时,瞧着李禾章她们,会替她们辛苦。

现在她知道了。不,并不辛苦,最大的问题不是辛苦。

兰妃的目光又重新聚拢在一处“我原名叫小五。”

“小五?这是个什么名字?”陛下一面说一面吻向怀中人的唇,耳后,脖子“还是兰儿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