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二十二年三月初十日,晚膳后,陛下与兰妃泛舟娉婷湖。不知何故,双双跌入湖中。
湖面静的出奇,晚霞的蔷薇色倒映在水面上,支离破碎。几只蝙蝠飞的很低,贴近水面掠过,叫声像是婴儿的哭声。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周至深隐约感到心慌。
陛下的尸首被推进水里,沉闷的一声咚,水面溅起一些浪花。
“怎么了吗?师父”内侍文英看见周至深朝岸边走去的时候,站起来问。
周至深没有回答,他站在娉婷湖边,湖面吹来的风微凉,让他汗毛直立。他咬着腮帮子,眉头没有松懈,像在等待什么发生。
浪花消失了,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周至深感觉胸腔里打鼓似的震荡,他目光锁定湖面,大声呼唤道“快来人!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蒋南星是第二批被喊去娉婷湖的侍卫。队伍一路跑进御花园的时候,慌乱的人群里他一眼就发现了祁安,她也跟自己一样,奔向娉婷湖。
他还没来及靠近,就听见她的声音。
“兰妃也在船上吗?什么叫船上没有人?怎么会没有人?两个人一起出去的,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
周至深的声音在周围的一片嘈杂中,出奇的冷静,给蒋南星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蒋南星听见他说“不知是何缘故双双落水。发现之后,侍卫立刻跳水搜寻,可湖水太深,水面太阔,直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紧接着,就是祁安冲动之下跳水,蒋南星也随之跳下去,把她拖向岸边。
天很快黑下去,天幕上星光稀薄,但岸边的烛光却越聚越多,娉婷湖岸边变成了一个金碧辉煌的世界。
天气温和,风也和煦,喧闹声也沉寂下去,侍卫和内侍们有条不紊的工作。像梦一样。
祁安恢复了冷静,但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周至深命人拿了厚实的袄子给她披上,蒋南星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她一言不发,身体前倾,背脊弯曲,十指紧扣在一起。像是在祈求神明。
书意的双瞳,在橙色的灯光下,比往日更幽深,一层寒意笼罩在上头。
对于眼下发生的事情,书意并不感到意外。小小的震惊是有的,故事的结局似乎一早就藏在了书意心底:她会杀了陛下,替娘娘报仇的。
她只是没想到过,她真的会这么做。
搜寻工作持续的时间越久,大家都心情就越凝重,尤以当值侍卫和内侍为甚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无论找得到,找不到陛下,他们都是死罪。
石英天色铁青,嘴唇发紫,说话打着哆嗦。他余光瞥见站在岸边,众侍卫间的师父周至深,却平静的几乎融入夜色中。
很快,高昂的声音击碎岸边沉闷低落的气氛“找到了!快来人!是陛下!是陛下!”
祁安猛然站了起来,肩上的衣服滑落在地上。她转过身,眼神空洞的望着水面。
陛下被救起,抬到岸边的时候。祁安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去查看。
几乎同时皇后李禾章也到了。一袭金色广绣白仙石榴裙,在暗夜里闪闪发光。但衣服设计纹案,并不贴合她的身量和气质,朵朵繁花将她的背影衬托的娇气又孤寂。
皇后身后,身披盔甲,手持利刃的侍卫,列队整齐的到达娉婷湖。
这群紧随李禾章身后,身材魁梧高大,结实威严的侍卫当中,一个祁安熟悉的面孔都没有。
祁安又恢复了冷静。事情发生的太蹊跷了。
“石英?”蒋南星看见领队的人时,不自觉念出了他的名字。
祁安抬起下巴,目光如炬“他是谁?”
“禁军右统领石英。不过平日他负责整个都城的守卫,王宫的禁军不归他管。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祁安反问道,嘴角上扬,明明在笑,但眼神却很凝重。
是意外吗?还是李禾章和小五的合谋?一时间,祁安很难下判断。但有一件事已经非常清楚了。
“怎么了公主?”书意忧心忡忡的问。
“我们回槐阁吧!”
回槐阁?书意又问了一遍,祁安没有回答,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书意看了蒋南星一眼,追了上去。
蒋南星立在原地。怎么回事?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清楚了,这意外降临的,无可逃避的时刻。他重将目光投向黑暗,投向祁安离开的方向。
王宫就要变天了!
今天之后,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命运在前头等着他们,死亡,逃离,或是其他可能性。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面?”蒋南星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一幕,她不顾阻拦,纵身跃入娉婷湖。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的了解过她。他眼神充满希冀,想象一种明天。
陛下被救起时已不省人事,李禾章吩咐下去,就地安置在照水阁诊治,不必挪动。
后来,经过太医院十六位太医,共同医治三日,陛下终于苏醒过来。
相信这个说法的人没有几个。毕竟见过苏醒后的陛下的人也没几个。
但陛下从娉婷湖被打捞起来的时候,可是有上百人围观看见。
流言蜚语各式各样,有说陛下精神出了问题;有说陛下已在弥留之际;还有说陛下被救起时就没了气息山雨欲来,人心惶惶。当中唯一清楚的是,王宫现在由皇后和怀王把持。
“舅母,我不敢确定。陛下被救起来后,就被石英的人团团围住了,然后被带进了照水阁。”带着南星的消息,三月十四日晚,元荣长公主求见陛下。
李禾章挡住了照水阁通往阁楼的路“陛下病得很厉害,没办法见人。公主还是不要叨扰陛下,让陛下好好休息。我会告诉陛下,您来过的了。”
“我很担心哥哥!”
“这个本宫也会转告陛下的!不过,有太医在,陛下恢复的不错,长公主也不必担心。”
“就说两句话也不可以吗?”
元荣长公主又上了两节台阶,皇后李禾章就站在原地,看她步步逼近。
今日的李禾章,穿着身简单常服,整个人有了平日不多见的威严。
“公主,怎么,您想要违背陛下,硬闯过去吗?”烛光从李禾章身后射过来,烛光在夜风里摇曳,而她的表情在烛光里不断变化,时而狰狞,时而娇媚。“公主可要三思,禁军可都守在外头呢!”
不用她提到禁军,长公主也不敢贸贸然冲上去,哪怕是出于担心。哥哥有多憎恨别人忤逆他,元荣长公主比谁都清楚。
“李禾章,你到底要做什么?”
听见元荣直呼自己名讳,李禾章也不生气,她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无人看了不生疑。“本宫念在长公主关心,也就不追究长公主不敬之罪。来人!”
“既然长公主这样关心陛下,就留在照水阁吧。回头等陛下精神稍好些,就能第一时间召见长公主了!”李禾章微微垂下头颅,死死盯住元荣长公主,双眼透着一股狠戾和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