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章 长夜--少年如此(1 / 1)

晚间,经李后同意,石英的人将照水阁围住,以陛下身体需要静养为由,不准人靠近探望。

稍迟,又颁布诏令,禁止任何人擅自在照水阁周围走动。

三月十四日,蒋南星当值,他心中不定,进宫前,去了趟公主府,得知长公主昨夜进宫后就再没有出来。

“舅母进宫是去照水阁见陛下?”

“不然还能为什么?”秋山担心长公主,面对蒋南星明知故问的问题,说话语气很重。

但很快她也恢复冷静“公主四方打听消息,安国公,小徐将军都对陛下的情况不清不楚。她就只好自己进宫。星少爷,公主不会出什么事吧!”

昌平二十二年之前,蒋南星人生皆是坦途。虽然父母早逝,虽然哥哥嫂子的家并不豪华,但灯火阑珊处,总也为他亮着一盏归家的灯。无论多晚,嫂嫂的热粥和炸饼,总是能拂去他一身的疲惫。

这之前发生过最大的事件,就是他不想进宫当侍卫,哥哥却非要让他进宫,并发动舅舅舅母来劝他。

猛然间,那个眼中只有自己的少年,浮现了王都几万百姓,看见了朝夕相对的同仁,君王,还有令仪公主;所有人的性命和未来都如一叶浮萍,山洪暴发之际,不知要飘向何处。

“星少爷,您得拿个主意啊!”

“秋山,你带着侍卫去昂昂溪路把我哥哥嫂嫂接过来。”蒋南星从头到脚打量起秋山“换身衣服,行动和打扮都低调些,别惹人注目。”

秋山点点头。

“回来后,大门就留几个侍卫守着,跟平日那样就行。其他人,全部去后院,能伤人的东西,都拿上!”

蒋南星说话的内容和语气,让秋山浑身血液停止了流动。

“秋山,我们这是提前做好准备,情况可能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坏。”尽管蒋南星自觉必须冷静,必须语气温和,不要把恐惧传达给秋山,但他并没有做到。

秋山的眼神惶恐不安。

简单吩咐后蒋南星离开公主府前往王宫,去找元荣长公主。

路上他遇见一一同当值的阿春,不过阿春走在与他相反的路上。

“怎了么?”蒋南星停下马向他打听情况。“怎么就回来了?”

阿春摇摇头,比蒋南春还茫然“东直门关了,没有娘娘或是怀王的令牌进不了。”

“说是为什么了吗?”

“说是禁军右卫宋将军犯事了。”阿春叹了口气,眼角嘴角下垂,说“卫兵会重新安排,让全部回家等消息。”

阿春的话说到此处,路上的不知谁人的胯下马受了惊,发出一声嘶鸣。

蒋南星也意识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得更坏。他知道进宫是进不去的,立刻折返回公主府。

他脑海里想的全是:自己要守着公主府,守着哥哥嫂嫂,守着长公主的两个孙子,小鱼和绵绵两兄弟。

三月十三日,元荣长公主求见陛下前不久,李禾章李奉章两姐弟在照水阁见了面。

“姐姐,你想做什么?”

眼前的弟弟表情僵硬,头发也乱了,她能发现弟弟面对自己时的不安。

“很快,奉章,很快这些就会都结束了!”她心头如此想着,开口回答李奉章的问题“陛下病了,需要静养。”

“姐姐,你没必要拿骗别人的话来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眼前的人已经不像姐姐了。这让李奉章难以接受。她被占据了,被疯狂,嗜血,暴虐占据了。

在等待弟弟下一句话的时候,李禾章伸手拨开被风吹到面上的头发。太阳渐渐西下,被拉长的余晖照亮了李禾章的半边脸庞,照得她满头青丝,犹如星河璀璨。

那样的李禾章,说不出的动人,但也有一种不可捉摸的虚无感。

“陛下已经不在人世了,是吗?姐姐”

李禾章只是笑,一句“别说傻话,我的弟弟”已经到了她的嘴边。

“兰妃什么时候做了姐姐的人?姐姐给了她什么好处,让她牺牲自己,成全姐姐的计划?”

夕阳的金光里,李禾章的笑容很柔和“她不是我的人,娉婷湖发生的事跟我无关。不过,奉章,你说的对,我是得谢谢她。若不是她,我还不拿不定主意,什么时候出手。”

“姐姐,你疯了!”

“奉章,咱们的出头之日到了!有怀王帮手,事成之后”

怀王的儿子做皇帝,李禾章做太后,李奉章做摄政。

李奉章叹了口气,喊了声姐姐。

谁还记得那个来自颖川的女子当时的模样:不甘心寂寂无名,不甘心被人瞧不起的她,最初的最初,只是想一直漂亮,只是想被人所爱,然后有个儿子。

“姐姐,十年,也许要不了十年,小皇帝就会长大,到时候我们就是他的绊脚石!是他和无上权力之间唯一的障碍!到那个时候,他如何能容得下我们?如何不想法设法除掉我们!我们,姐姐你和我,背负这一世骂名,就换来这十年不到,所谓的安稳和荣华,值得吗?姐姐,你认真想过了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连说了两遍,压制在心底的情绪喷薄而出,为她的行为做了解释,她忍不了,也不想忍了,让一切毁灭吧。

心底深藏的记忆和情绪都需要一个出口,如今出口就在眼前。李奉章第二次听见叶后说的:你和你姐姐,没有爱人的能力,只有毁灭一切的能力。

“姐姐,手握一国实权,你却说管不了么多?偌大一个国家,万万百姓,西到西荒,穗城;北到青州姐姐,你就姐姐,你就这样一个不能称之为计划的计划!?”

“不可以吗?”李禾章眼神轻蔑又愤怒“那他,他那么个人又凭什么可以呢?”

一个不仁不义,冷血自私的人都可以的话,为什么她李禾章不可以呢?

这个问题李奉章没有答案,如果叶后还活着也不会有。

“收手吧!姐姐!还有太子昊,你赢不了昊的。”他真心的乞求,在提到太子昊的时候目光闪烁。

“奉章”她用怜爱的眼神看着弟弟。他聪明,俊朗,仁慈,天底下没有比他更适合做一国之君的人了。忽然冒出来的念头,重新点亮了李禾章的眼睛。

“等自己做了太后,小皇帝又在自己身边,小孩子很容易生病,死掉的。这样就不会存在障碍了。天下就是弟弟的,弟弟一定可以!”她在心底,这个未来似乎已经实现了。

李禾章此刻的眼神,让李奉章联想到昌平十三年,昭儿去世的时候。他浑身发抖,尽管七八年过去了。

“姐姐?”

“嗯?”

“昭儿的死,姐姐知道跟叶后,跟令仪无关,对吧!当年你那么痛苦,把所有人拉下水,是因为你知道昭儿的死跟谁有关。对吗?”

“一个你永远无法责怪,永远无法原谅做了这件事的人,对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