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你永远无法原谅的人做了这件事,对吗?”追问让李奉章不能平静,让他痛苦,但他却没有停下。
可姐姐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像散开的烛光,她的模样像盲目虔诚的信徒。
李奉章屏住呼吸,他怀疑事情的真相姐姐已经忘了。
“姐姐,收手吧!”
“奉章啊,奉章。”
事情发生的第四天,就是蒋南星进不了宫,选择折返回公主的那天。
清晨有过短暂的一瞬间,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在槐阁的地板上。槐树树干上密密麻麻的新牙,乌鸦一边徘徊,一边发出恼人的叫声,然后朝远处的御花园飞去。
傍晚,咚咚咚的一阵敲门声后,门外响起竹风的声音“公主,公主,令仪公主,我是竹风,我是竹风啊!”
“看清楚情况再开。”祁安很谨慎。从娉婷湖回来后,祁安和书意,初雪三个人合力把槐阁的门从里头挡上了。
书意原以为这样的情况下,蒋南星一定会来,但现在看来她们得自己保护自己了。
与危险咫尺之间,书意停止了想象,也没空担心了。
在确认安全后,书意打开门放竹风进来。
“公主,我们娘娘,我们娘娘的尸首一直没有找到。”竹风直奔祁安,见到祁安后哭哭啼啼半天才把话说清楚“现在外头乱得不成样子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竹风,别想了。”祁安拉起她的手,安慰她“竹风,你也累了,你若愿意就在槐阁歇下吧!以后的事情,等到眼前了再说吧。”
竹风点头就此在槐阁住下。
当天稍晚的时候雪芽也来了,也是垂着槐阁的门,大喊“开门啊,开门啊,我是兰妃娘娘身边的雪芽!”
“谁想得到,咱们这有一天成避难所了!”书意道
“快去开门吧,就你话多!”
雪芽走到正厅,将背上两大包包袱仍在桌上,厅里哐啷的响声。这是她第一次到槐阁,好奇的打量着正厅里的一切:有些简陋,但很用心和庄重,仿佛摆放着对每个物件,不管是新是旧,不管值钱与否,都有一种尊重。
红梨木高几上白窑冰裂纹梅瓶里,是一枝造型舒展的树枝。桌案中间摆了一个香炉,并没有燃香,房间里淡淡的是女子身上的脂粉香。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她看着祁安背后的竹风说。
“你这两大包是什么?”初雪好奇的问。
雪芽伸手,紧紧的抓住包袱说“没什么,我自己的东西。”
“你打算趁乱逃出去?”
雪芽瞪了初雪一眼,但并不掩饰自己的企图,说“出宫的门加强了禁军守卫,除非是皇后或怀王的令牌,不然出不去。”
书意这才明白原来是计划失败了,没了去处,到槐阁来碰碰运气。
眼下的情况祁安也懒得计较了,同意雪芽在槐阁歇下,日后再做打算。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很快屋檐下就跟断线珍珠似的,哒哒哒的响成一片,吵得书意不得安宁。
一直过了早膳时间,雨也没有停的样子。
祁安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初雪和竹风去做午饭后,祁安懒洋洋,慢腾腾的坐到了铜镜面前。
芙蓉纹路窗半开,风裹挟着雨水打在祁安脸上,书意伸手去关,被她阻止了。
“别管它,就让它开着吧!”
“公主今日想梳什么头”
“随便,简单一点的就行”
说罢,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想起小时候,宥嘉姑姑给自己梳头的场景;宥嘉姑姑也会问她想梳什么头。
自己不如时安,不是那种花团锦簇,还能悠然自得的人。
简单的发型更适合自己。祁安想。
这个时候又是一阵敲门声。
“有完没完了!”书意的抱怨声,把祁安都逗笑了。
但这次来的可不是避难的人。
书意去了好一会儿没有回来,雪芽回来告诉祁安来人是金城公主。
“她怎么来了?”祁安感觉奇怪,打着伞到门口打探情况。
书意看见祁安来了,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外头书晴的声音中气十足“你们这些奴才还不开门,敢让我们公主在雨里站多久?平日是公主待你们太宽厚了!”
“书晴”时安喝止了书晴,说“姐姐在吗?我是有事来告诉姐姐的。姐姐与兰妃交好,不想知道兰妃的消息吗?”
兰妃?祁安微怔了一阵,将手中伞柄捏得更紧了些。
雪芽站在两人身后,面无表情。
“说我病了,传染病!”祁安思索了一阵,小声对书意说。
“公主请回吧,我们公主病了,实在不敢开门相见。”书意话音未落,竹风的出现引得大家转身过去。
“娘娘,娘娘的尸首找到了?”
“不是,没有,竹风!”一书意不知道该怎么向竹风解释,说时安只是来找茬的。
竹风根本不听,她冲上前去,硬要打开门让时安进来。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以往要祁安三人合力才能挪动的门档,在她的动作下有些松动。
门外的时安听见响动,立刻吩咐身后的侍卫把门踹开。
侍卫撞门的同时,也将门口的书意竹风撞倒在地。顿时场面乱作一团,雨伞,衣裙乱飞。
“姐姐,听说你病了?”时安看着蹲在地上的祁安,一脸的坏主意。
祁安将书意扶起,问“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姐姐。姐姐不欢迎时安吗?”
“扶她们两进屋”祁安对雪芽说,书意和竹风两人都撞倒后,捂住肋骨,疼得直不起腰。
时安跟在她背后,亦步亦趋。
“人你也看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
“别再叫我姐姐!”祁安累积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时安愣住了,下意识的想要逃跑,但一直以来与祁安争个高下的想法又很快让她冷静下来。
她自以为是,端起高高在上的姿态那一刻,祁安的巴掌落在她脸上。
清脆响亮。等大家弄明白是这么一回事时,惊呆了。
“你!”
啪,又是一巴掌。祁安使了大力气,时安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我怎么了?”祁安若无其事,冷冷的问。
众人齐刷刷的看着两姐妹,露出好奇打探时,呆头呆脑的表情。
反正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祁安决定不再忍下去了!
“你不是喜欢叫我姐姐吗?那就叫吧!叫我一声姐姐,我一辈子都是你姐姐!姐姐教训妹妹,很合理!”
“我就打你了,你去告诉你母亲啊?了!你从小就这样”
“我要告诉娘娘,告诉父亲!”祁安学着时安的口吻说。
祁安再不掩饰自己对她的鄙视和厌恶“挺没用的,知道吗?”
“废物,求求你,别那副委屈的废物的表情!”
时安生气,但又想哭。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不是废物,她凭什么当着众人的面羞辱自己!
“老母鸡,你,你!”时安气急败坏,也学着祁安方才的样子,扬起了手
祁安还在笑她堂堂公主,哪去学的老母鸡一词。初雪就先挡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