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咬紧牙关，巴掌挥下眼看要落在初雪脸上的时候。祁安眼明手快，扣住初雪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空的另一只手，没有一点犹豫，势如破竹的，在时安左右脸上各扇了一巴掌。
哐哐两声，躲在祁安身后的初雪听见后，身子不自觉的缩在一起。
“护不住自己的宫人，还当什么主子！”祁安眉头上扬，扫过时安，眼神充满了不屑。
“公主！”书晴上前来护住主子，是她下意识的反应。但她没有想到，时安被羞辱后，无处发火，就朝着自己都头上打下去。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书晴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好一出闹剧。”祁安带着审视的态度，想。
她甚至希望时安能反击自己，这样她就不会那么瞧不起她。
“要打要骂，回自己宫去！别当着这么多人丢人现眼！”
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空洞，冷漠，好像自己是一个连逗人笑都做不到的小丑。“祁安，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好久，祁安没这样爽利的感觉了。像脱掉了厚重的衣服，才知道以往的自己穿得多么不合时宜。
“痛快，真是痛快啊！以往低头做人，越做越被人欺负，越做越不是自己。”她想。所有的情绪都在等待一个出口，而现在出口就在眼前。
“时安，你还是回去当你母亲的乖女儿，当一个美丽又高贵的公主吧，连威胁人的话也不会说！”
时安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祁安的每一句都令她难堪，戳中她的痛处。她今天本来是打算耍一耍威风的，谁料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她又一次成了祁安的手下败将。
“你，你，你，你！”
“或许是我一早没有把话说明白，时安，别惹我！惹了叶家的人，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可你母亲怎么还死在我手里了。”
我，而不是我母亲。祁安怔住了，但没有细想。心底她并不相信，时安会害叶后。
“这样讲吧，时安，很早我就知道自己跟别人的区别。这区别就像清河古都的骑兵何以名扬四海一样。你还是乖乖的回去，做你的金城公主，做楚宋的妻子吧。毕竟那是这辈子，唯一会留下你名字的位置了！”
祁安没有小看时安，她的话时安的确听不明白。只能从语气里，隐约里感觉到她的气概。
此时，距离祁安明白她真正想向所有人宣告的是：你去做你的娇妻，公主，而我的名字会留在别处，你们想象不到的地方！尚且还有一段距离。
但她已经在路上了。
那天，在时安到槐阁找祁安麻烦的同一时刻，刘同驾着马车送李奉章进宫。
到东直门口的时候，守门的侍卫见是李奉章的车，没有盘查就直接放他进去。
侍卫首领走上前来同李奉章请安，李奉章掀开帘子回礼，余光瞧见不远处，一位后生侍卫缓步朝自己走来。
后生侍卫17,18岁年纪，面色惨白，不是常年生活在京里的人会有的面色。
“你看着有些面熟”李奉章心底疑惑，打算试他一试。
后生侍卫上前，笑道“国舅爷好记性，去年公主游幸定惠禅院，奴才是护卫之一。”
“是吗？原来是在那儿见过啊。”
说完，李奉章放下帘子，缩回马车内，马蹄又哒哒哒的响起来。
去年他在定惠禅院，见过太子昊的人。
马车驶离东直门后不久，李奉章掀起门帘，解下腰间令牌递给刘同。
“你不用跟着了。找个无人的地方守着；若遇见什么人，拿我的腰牌去领。”
刘同皱起了眉头，李奉章并没有释然他的疑惑，反而嘱咐他“机灵些，别弄出太大动静。”
一件事李奉章不会说第二遍。刘同立刻明白事情的重要性，继而联想到李后，照水阁。
刘同接过令牌，说“主子请放心。”
雨下的很大，李奉章一路撑着伞去大庆宫见姐姐，竹青色衣衫的下摆被积水打湿了，变成了深绿色。
他感觉，与自己僵硬，冰冷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心中躁动不安：即将发生在姐姐和太子间的冲突，还有他赴死的决心。
姐姐不在大庆宫，李奉章不自觉加快脚步去了照水阁，一路上见到几个宫人，背着包袱，鬼鬼祟祟。但他没有拦下他们。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李禾章兵并没有出来见弟弟，只让碧山来传话“好好呆在府中，不要四处走动，也不要进宫来。”
碧山的声音变得扭曲，她身后的照水阁也变得很大，失去了它原来的比例。李奉章仰头望着，感觉命运像山顶的巨石，一旦开始滚落，就会以不可抵挡之势压倒所有人。
“碧山？”
“郡公，还有什么事情吗？。”
“碧山，你说我现在劝姐姐放手，她会听我的吗？”
“郡公，据奴婢所知，这并不是您第一次劝娘娘。”
李奉章明白碧山的言下之意：事情已无回旋之地。
“怎么今日只有郡公一个人，刘同没有一起进宫？”碧山有些在意李奉章一个人行动。
他笑笑，若无其事的回答“我另外有事让他去做。”
碧山以为他口中另外有事，是去照看令仪公主。
“这些年，他总有些牛心古怪，娘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碧山心想，也放弃追问。
“郡公，你快回府吧！这雨太大了，路上一个人，你务必小心。”碧山嘱托道。
李奉章点点头，转身离开。李奉章离开后，碧山并没有立刻回阁内复命，而是站在台阶上看着李奉章的背影。
他的背影，在碧山眼里像丢失了心爱物件，不知道哪里去找，因而迷茫，失落的孩童。
几个台阶后，李奉章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碧山。
“还有什么事吗？郡公”碧山走下台阶。
“碧山，让姐姐别担心我。好吗？”
碧山点点头。
“还有你，碧山，你也别担心我。”
碧山听见，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