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 章 长夜-黎明那刻(1 / 1)

时安刚离开槐阁没多久,李奉章就到了。经过先头那么一闹,主仆竟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去关门,李奉章径直走到了正厅才被发现。

“吃饭吧,吃饭吧,都别想了。肚子都饿死了。”祁安背对着李奉章,说话的语气是她装若无其事时会用的。

“国舅爷?”竹风不知道两人间的事情,看见李奉章突然出现在眼前,以为跟金城公主有关,吓了一跳。

祁安猛的扭转上身,双眼不经意流露出痛苦和胆怯。

“令仪”

他喊了她一声,她眼中的胆怯和痛苦就被愤怒和憎恨代替了。祁安握紧了拳头,将身子转了回去,用背对着李奉章。

“大雨的天,国舅爷不嫌麻烦,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吗?”祁安语气轻佻的说。

“国舅爷,金城公主刚走!”雪芽插嘴道。

“时安?她来做什么?”

“还能来做什么?找麻烦啊”书意抢白“你怎么进来的?我们关……要死,公主,我们忘了关门了。”说着她又招呼雪芽,竹风跟自己一起去关门。“初雪,去热饭!”

雪芽才不会听她的。

“哦,对了,柴堆里放着我的红薯!”初雪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也就只有她了,在这种时候说到吃,还能喜笑颜开。

房间里,现在就只剩下祁安,李奉章和雪芽了。

气氛诡异得很,李奉章往前走了几步,在旁边圈椅上坐下,毫不避讳的盯着祁安的侧脸。

而祁安,一动不动坐着,十指相扣放在桌面上。

雪芽看看李奉章,又看看祁安,不知道两人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真那么闲的话,就去帮书意关门!”祁安对李奉章说

雪芽偏着头,期待李奉争的反应。他竟什么都没有说,起身就出去了。

雪芽不自觉跟在他背后,几步后,在门槛边上停下。

“奇怪,真是奇怪!”雪芽盯着李奉章大雨里的背影,颇感兴趣的语气感叹道。

祁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冷冷的,倒也不是责怪“你在兰妃宫里也是这样当差的吗?口无遮拦,没有眼力,主子面前,不知避讳。”

祁安对自己好事态度的不满,却不能让雪芽惭愧,她绕到祁安面前,大大方方的说“之前,我确实在奇华殿当差,但现在兰妃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陛下又生死未卜,没人有空管我,安排我的去所。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讲,我是自由的,我现在也不是谁的奴才。”

别人口里的奴才是谦卑,是对自我身份的认同;但雪芽口里的奴才,却是对祁安的讽刺。

她直勾勾的盯着祁安,眼神甚至还有些挑衅。

然后,又笑了起来,笑容似乎在说“放轻松些,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

“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吗?我的公主。”

外头雨未停,风又起了,两人撑一把伞走下台阶,风迎面扑来,祁安打个寒颤。前几日还怪暖和的,几场雨下来像又回到了冬天。

“你刚才还说你不是谁的奴才。”

“不是奴才,就不能称呼您是公主了吗?老天爷,您可真是叶家的女儿,真不好伺候!”

“叶家的女儿怎么了?”

“天生高贵啊!”

“你自己这样觉得,还是别人说给你听的。”

“我自己觉得,别人说,都一样。清河古都叶家,天下谁听了不抖三抖,怪不得李家人恨你们!”

“抖三抖,这是什么话!”祁安被雪芽逗笑了。在雪芽的话里,沉重的仇恨也变的飘飘然,失去了重量一样。

“再不像话,也比金城公主那句老母鸡好吧!”她一面说,一面观察祁安的脸色,见她没有因为这三字的骂词而生气后,故作轻松的说“不过,金城公主可真漂亮啊,少有人骂人都骂得那么漂亮”

祁安点头表示赞同,嘴角上扬。

这是当天祁安第二次笑。与她平时和书意她们在一起是不同,笑不再是用来表明身份或者或作安慰用;当下她的笑,只为听了一件她觉得好笑的事情。

她很久没有这样单纯的发笑过了。

“公主,给,快吃吧,热乎呢”祁安前脚刚跨进小厨房,后脚就被初雪塞了个红薯在手心里。

“好暖和啊”她扬起脸,一个天真的笑容。

雪芽将伞收好,放在门边,跟了上来。走到灶台边,吸了一口气,让烤红薯的香甜充满胸腔“真太香了,我以前在家里就喜欢吃烤红薯!”

“给你!”

“我要这个大的。我不怕吃多了放屁!”

初雪愣住了,看向祁安,祁安摇头笑了。

“笑什么呢?”紧跟着,书意竹风也进来了。

小厨房又热闹了起来。她们将灶台团团围住,每个人手里都分到了一个新鲜热乎的烤红薯。

竹风咬了一口,直喊烫。

“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雪芽果然很有经验的样子,把红薯掰成两半放在手心里。

雪芽发现,祁安侧身看了门外一眼后,回过头在红薯上咬了一小口。

红薯一半下肚后,李奉章两三步跨上台阶,将伞收起放在一边,抖落身上的雨滴。

“他可真漂亮,三个人里他最好看了,你说呢!”雪芽对旁边的初雪说。

初雪嘀咕了一声“我怎么知道?”将头埋低,继续吃红薯。

李奉章进来后,小厨房原本和乐的气氛,就消失了,变得凝滞,彼此间的呼吸都能听见。众人都是一副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这该死的沉默!雪芽想,率先开口说话“你们这小厨房可收着不少好东西吧!”

她能听见自己的嗓音,干瘪。

没有人回答雪芽,气氛又添了几丝尴尬祁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门边的小板凳上坐下了。她将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门扉上。

雨落下,溅起些水滴扑打在她脸上。

并非想哭,更不是先头一腔怒火逮谁骂谁的心情。当下的更像一颗心被打湿了,皱在一起,不舒爽。

纸张沾了水,就再无法恢复原来的平整,心也是。

雪芽看见,李奉章朝门边的令仪公主走过去。在不远不近,很微妙的距离停下。

他开口,用一种祈求的语气说“令仪,让我留下吧!”

令仪公主无动于衷,李奉章垂在身侧的双手,仿佛不知道怎么放才合适。他鼓起勇气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