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儿你们更安全。等事态稳定下来我就离开。”他害怕祁安误会，还特意解释。

雪芽有点被他的模样感动到了，天之骄子，性格孤傲的他，在人前低三下四。

祁安背对着众人，身子朝前倾，背拱起像只虾米，她将目光投到院中的那场大雨里。

“不就是死吗？”她的声音，悠扬似一首断魂曲。“是你觉得我会怕，还是李禾章，江时安觉得我会怕。”

“令仪，我不是这个意思。”

祁安不着急回应李奉章，她的头垂在两肩之间，不久后，雪芽听到了她的笑声。

“我还是那句话。要不就杀了我，杀了哥哥。天下仍有对错，仍有公道。我倒要看看，那个时候你姐姐用什么法子来堵悠悠众口。”

李奉章原本就没想过见到她会有什么旧梦重温的温情场景，但将尖刺对准自己的祁安，那么锐利，更是他没有想过。

李奉章的经历，让他比所有人都更成熟，他比祁安自己都还要更早的明白，她想要他。

听见公主坚定的拒绝了李奉章，书意便不好再开口说什么，初雪就更不会说什么了，她向来支持的是“公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竹风还云里雾里，一脸认真，试图搞清楚弄明白两人间微妙的关系。

“那个，公主，国舅爷，我能说句话吗？”

李奉章，祁安双双扭过头来看着雪芽。李奉章的眼神，能看到他心底那团直往上窜的怒火，祁安的眼神似乎在劝雪芽，不要在李奉章面前乱说话。

雪芽想起了小时候邻居家的大黄狗。每次自己靠近就会把自己当成坏人，露出尖牙吓唬自己。

她知道怎么安抚大黄狗。“想来眼前人也差不多吧！毕竟大黄狗真会咬自己，他不会。而且，他不是想留下吗？自己是在帮他啊！他干嘛咬自己。”

雪芽做好了充分的心底建设，深吸一口气说“公主，我们这里人太多了。您有公主身份，我相信没人会伤害你的，可是我们，我们就不好说了！”

书意看准时机，添油加醋“公主，请三思！”

她们都没有等待祁安的回答。

雪芽和书意四目交接，眼底各有失落和隐秘的担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李奉章目光低垂看着祁安的背影说。

祁安并没有反对。

气话是气话，就算她真的对自己的生死不在乎，书意初雪她也不得不在乎。还有雪芽，竹风，既然收留了她们，也得对她们负责。

但要她明确说出：好的，请你留下吧，请你保护我们的安全吧！我不想死，我怕死。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猛然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抄起廊下的伞，撑开，走入雨中。

李奉章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国舅爷，不去追吗？”问题一离口，雪芽就觉得自己多嘴了。

但李奉章的心情并不坏，他没有生气，转而问两个陌生人是谁。

“竹风，雪芽，以前在奇华殿当差的。”书意向李奉章介绍了两个人。

书意的话说完后，小厨房就没有了声音，偶尔几声噼啪噼啪从燃烧的柴火里传来。

大家都好像不知道要把目光放哪里才好，不小心扫过对面人脸庞时，就露出呆头鹅般的笑容。

最后还是书意开了口，问李奉章“外头到底怎么样了？皇后娘娘真的和怀王联手了吗？她打算让怀王的儿子继承王位？这怎么可以呢？那我们太子怎么办呢？”

一连串的问题。

雪芽没有开口，但她想说：她都逼宫，杀死陛下了，还会计较这个？还有什么不可以吗？

李奉章没有回答。他眼神发直，眉头微皱，似乎很矛盾的在思索什么。一会儿过去了，问题想通了，他的眉头也就放下了。

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跟令仪公主一样的动作，抄起伞，撑开，走入雨中。

看着李奉章的背影，书意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直到傍晚前的时光，祁安和李奉章一直在正厅，其他人在小厨房。

天上下着雨，外头的喧闹，追赶，甚至兵戎相接的声音顺着风飘到槐阁，但有时候，又像先前的声音只是人的想象。

天地静的出奇，连雨声都听不到。

她们哪里也不敢去，哪里也不能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的情绪都比中午更低落。

大家都被困住了。

贵妃椅上的祁安打了个呵欠，缓缓睁开眼睛，隐约觉得房间里比先前暖和了一点，有一股清冽的香橼味道。

“自己怎么睡着了？！”她控制表情，尽量不让懊恼表现在脸上。

她不敢回头，她感觉得到坐在窗边的李奉章，正垂目看着自己看。

“醒了？”

她没有说话。

“最近晚上睡不好吗？你睡了好长时间。”他语气轻飘飘 ，是他惯常对人说话的语气。

但这样的语气在当下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奇怪。好像他对事情的走向了然于心，知道对他有利，但他又不在乎。

这样的态度对祁安施加了影响力，让祁安捉摸不清之余，暂时将敌视放到了一边。

“你在做什么？”祁安盘腿坐了起来。

“下棋”

她抬起下巴，眺望，果然看见他面前摆了一盘棋，黑白对立的双方。

“一个人下棋？”

“有什么好奇怪的吗？没认识你和你哥哥之前，我都是一个人下棋的。”

“啊，今天又把许久不见的脆弱的李疯子给请出来了吗？”这话，很久以前祁安就会说，用来讽刺他那套自怜的把戏。

不过以前，她连讽刺不过以前，她连讽刺也是带着爱意的。

不管她嘴上说什么，这一招对她总是管用的；或者说，自己的容貌对她总是管用的。他庆幸。

“有那动嘴皮子的闲工夫，上来陪我下一盘棋吧!”

祁安不知道该不该去。好像应该继续恨他，继续恼他，继续与他针锋相对才更合理

“是了，什么都好的令仪公主，唯独记不了棋路。”他扭头看着她，她觉得他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没了哥哥，你的一辈子就废了？”

祁安抖落身上的披风，没有穿鞋，一步踩在地板上，一步跨上床。

“我要白子”

“请吧！”

几步之后，祁安的白子就明显落了下风，被困在李奉章的棋格了。

六艺八雅，她最不会的就是棋。“棋要算计，你走一步，后头至少得留着6,7步”太子昊试图教会她，但她却总是避免太子昊不在时跟人下棋。

可，李奉章最会的却是棋。

雨已经不如上午大了，果然连磅礴的自然之力，使尽了也是头。

雪芽自告奋勇的过来叫两人吃饭，书意便由她，反正自己是眼不见心不烦。

去到，发现两个人在里屋窗下下棋。怎的一幅琴瑟和谐的场景，让人不忍心打扰。她就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坐在屋檐下。

祁安虽不善棋，但是却是好对手。哪怕知道是败局，她也能不急不躁的走完最后一步棋。大部分人做不到这一点。

“我输了。”

“不过是场游戏，开局就有结局，结局又有开局。”李奉章说了以前祁安，老爱说的一句话。

祁安以为他是要求自己再跟她下一盘，便怎么也不肯。与他静静对坐那么久，已经是放肆自己了。

“不跟你下了！”她双手撑在身后，从床上下来。

李奉章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上身直立不动，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把她拉到了怀里，吻了她。

身姿柔软，若有似无的香味……不，都不是，是她，是她这个人身子里藏着，让他痛苦又令他满足的力量。

“李奉章，你做什么！”

“你哥哥，太子昊，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