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祁安反对,昊还是固执己见。他几乎花光了私库,为妹妹准备了嫁妆。
满载嫁妆的车队,披着红色的喜布,绵延不绝,像一条巨龙,一眼望不到头。
昊还说服了安国公在内的老臣们,将霜月为首的五镇划做令仪公主的属地。除部分财政收入上交外,按照藩王的规格,也有自己的军队,能自由任用官员
祁安知道这多么难得,当初提这个要求她只想着放手一试。可哥哥竟真的为自己争取到了。
马车行驶在去往北郡的国道上,祁安坐在马车里。道路颠簸,她闭着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送别时的场景,仍触动着她的神经。
“哥哥,我明白,我会努力讨好北郡王的。”
她用了讨好二字。她不想逃避,不想美化,她不认为其他字更贴切。
昊没有回答。这话他一直不忍心说。他希望妹妹率性而活,不是声音清脆的雀鸟,而是爪牙尖利老鹰。
但现实摆在眼前:在陈国,她的权益可以依靠自己,可去了北郡,就只能依靠她的丈夫,北郡王了。
“哥哥,我会让你,让母亲骄傲的。”
“令仪,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除去成箱的金银珠宝,哥哥的鼓励,她的送亲队伍里还有一个关键的人,刘同。刘同以前一直帮李奉章打理佃租,雇农等事宜,甚至帮他放贷。
她想,在霜月城的管理上,刘同会是自己的好帮手。
“公主”
听见书意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身子没有动,只转动目光落在书意脸上。
主仆俩相视一笑。
“公主,您让陛下放过金城公主了吗?”
祁安不反驳。
“公主,书意不明白。”
“书意,没必要赶狗入穷巷,她已经输了。”
“可奴婢觉得,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祁安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对时安的感情,可怜:自己可怜她,她的一切都被击碎,亲人,爱情,地位,权利。就像曾经的自己。
是可以乘胜追击,以绝后患。但自己不想这么做,她想换一种方式,让过去停在过去。
祁安期待,自己和时安都能重新来过。这才是最重要的,重新来过的机会和勇气。
令仪公主送嫁的车队在八月底一天的傍晚抵达陈国边境。
丽雪峰后,越靠近北郡气候越干爽怡人,气温也更低。两侧山峰的最高处还能看到积雪,一层深厚的白色,积雪之上傍晚的阳光变得很刺眼。
空中几朵纯白色的云朵,不知名的鸟儿排成一列穿梭其中。
“公主,我们准备进城了。”十七驱马上前。
书意掀起帘子,祁安将头探出车窗,前方山坳里密密麻麻的房屋,笼罩在金色的雾气里霜月城展现在祁安面前。
等人散了后,纾禾才从后窗那边绕到屋前。她跨过门槛,走进库房。
牧姚没有抬头,纾禾的出现他并不意外。
“牧叔叔。”
“你怎么过来了?”牧姚没有抬头。
“嬷嬷说今天有一批贵女进宫待选。我便来看看热闹。”纾禾说着,到桌前停住脚步。“选得怎么样了?”
“你刚才躲在窗边不都看见了吗?”
纾禾绕到牧姚身边,扭着头看他在写什么。
“没事做吗?到处逛。你姐姐呢?”
“她说要绣一幅画送给她,忙得饭都吃不上。”纾禾说着,转过身,腰靠在桌上,面向靠墙的一排书架。
在牧姚面前,她姿态轻佻,露出不加修饰的,孩子气的张狂与自负。
“对了,咱们这位新王妃什么时候到?”
“快了吧”牧姚抬起头,想了想“就这两天吧。”
“可真快啊!”纾禾不咸不淡的“上次还听说才走到边境上。”
牧姚恩了一声。
“父亲呢?圣山祝祷也该回来了吧?”
“昨天来人说,祝祷后,王上会直接去郊外接王妃。”
纾禾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说“退婚徐季萱之后,这也并不令人奇怪了。”
牧姚没有参与她评价津浩。
“怎么样?”纾禾说话,有时候会故意装出符合公主身份的口气“看了这么多,哪家的贵女,最漂亮,最能讨父亲欢心。”
牧姚翘着笔杆敲了敲册子中的一份。
纾禾把册子检出来,摊开在面前“甸水?”她皱起了眉头“是个小地方。”
然后一脸不屑的将册子扔回桌面上。
“这样可不礼貌。”
看牧姚板起脸对自己说话,纾禾不乐意的收敛起了先前的态度。
“那别人刚嫁过来,牧叔叔就张罗着给父亲房里塞人,牧叔叔就很礼貌了吗?”
牧姚低着头,嘴角扯出个笑“我问过王上。王上说了,要等王妃来定夺。”
“父亲的意思?”纾禾一听也乐了“对了,徐家的事情,你说新王妃知不知道。”
“我想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同意,歇在徐家的别墅。”
“什么?”
“王上选了徐家在杏原的别墅作为接待陈国公主的第一站。”
说到这里,牧姚也掩饰不住笑容:徐家是第一步,自己是第二步,就算她侥幸能过这两关,后头还有北郡这群看似松散实则关系紧密,懒散又自负的贵族家庭。她一个女人,能走到什么地方去呢?
纾禾的脚尖来回的分开合上,她的心情愉悦,等着看一场好戏。
各家各地往津浩的后宫送贵女这事,徐家没有掺和。
退婚已是奇耻大辱,还上赶着送女儿去做妾去讨好?徐文说什么也不肯。
他有其他的打算。考虑到津浩一时三样,捉摸不定的性格,徐文想与新王妃攀上关系。
从她要属地和通商券这件事情,徐文知道她不是一般妇人。
他另外还差人打探过她的消息,几乎都说这位陈国公主不似女子,不让须眉,是可靠有谋的人。
徐文将自己的想法用信告诉了儿子十七。
儿子的回信急于表现:希望父亲给予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反复说明自己和同新王妃关系亲近,有左右她思想的能力。
自己这个儿子,文武都不拔尖,唯独交友一事有让人放下戒心的天赋。
但他有几斤几两,徐文一清二楚。
三女儿季萱也要派上用场。
任由女儿发泄对新王妃的恨。
“女人间的事情,这样才不会惹人怀疑。”徐文想“等事情不可收拾的时候,自己再站出来:向王妃提供帮助,帮她摆脱难关。”
徐文很是得意,以为将年轻人看得透彻,玩弄于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