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李叔，我是章妍，对对的，老章女儿，我们见过……”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啪的一声挂断，手机里一阵忙音。
这已经是第五个拒绝她对话的人了，都是听到老章女儿后，毫不留情的挂断。
章妍起身，去了阳台，拿出新买的一包烟，抽出一支，缓缓点燃。
借钱这事太难了，无论平日和老章在生意场上如何互相吹捧，到了真有难的时候，都是能避则避。
一个烟圈缓缓吐出，烟蒂燃到尽头，落入了烟灰缸。
章妍再次翻出那份名单，总共十个人，已经筛掉五个了。
“喂，郑叔，我是章妍，我们在高尔夫球场见过，是的，老章的女儿，非常感谢您记得我，我感到很荣幸。”
“对的，找您是有点事，可以的，您定个时间，嗯嗯，我微信就是这个号码，好的，微信上聊。”
终于章妍还是找到了一点希望，郑叔郑远缘愿意和章妍谈一谈。
一个微信好友申请发了过去，马上就申请通过了。章妍发去姓名后，寒暄一番，对方约了明日在越江楼附近的咖啡馆见面。章妍连忙答应下来。
霖年年昨晚照顾章妍太晚，就在隔壁房间睡觉，此刻中午十二点，她还未醒。
“年年，太阳晒屁股了，打算睡一天吗？”章妍打开房门，年年在床上梦呓般嘟喃了一句“还不是为了照顾你。”
章妍打开一杯酸奶，习惯性的舔干净酸奶盖，放了点麦片碎在里面，嚼起来吃的挺香。肚子里都是酒，此刻一点食物都没有，饿的有点肚子疼。章妍打算喝完酸奶去吃饭。
“我要去吃饭了。一起？”
年年从床上爬起，她同样饿的难受，“等等我，十分钟。”
夏日的正午热的难受，阳台晒在地面似要将人烤熟，路上没有多余的行人，偶尔几个都是撑着伞穿着防晒衣，低头赶路，谁也不想在太阳底下多待一秒。
粥店里，夏季的生意惨淡到店老板想关门回家。见到两位女生光顾，脸上盈满笑意，“两位吃点什么粥？”
“老板，有没有宿醉养胃的粥？”
“有的，皮蛋瘦肉粥，山药南瓜粥……”这些都是对胃好。
两人入定坐席，整个店就她们两人，店老板在后厨备餐，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周遭安静的能听见空调正吹出呼呼的风声。
片刻后，年年从手机里将脸抬起“章妍，或许我可以帮你一点钱。”
“嗯？”章妍听到钱两眼发光，死气沉沉的脸上有了点光芒。
“我爸妈准备给我买车的钱存在我卡里了，我刚刚查了一下，大约是三十万这样……”年年心里有些舍不得这些钱，但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我还没考驾照，所以，可以先给你应急用下。”
章妍把座位换到年年身旁，激动的就差给她跪下了“年年，你简直是我的恩人啊，遇见你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老板端着热滚滚的粥上来，章妍像个狗腿子似的忙前忙后，把粥盛在碗里，一遍遍搅拌放凉，就差没给年年喂到嘴里。
“好啦，章妍，你就想想接下来还有这么多钱怎么办吧，我这点不过是杯水车薪。”年年喝着粥，内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帮她弄到钱，半天下来脑袋想破了，也再没了招。
有了开门红，章妍希望明天与郑叔能够谈得愉快吧。
下午，章妍来到柯叔家，柯乔文正坐在书房练吉他，看他正练的专心便站在门外，等待他结束。
“好听吗？”柯乔文从吉他琴谱前抬头，章妍倚在门上，简单白t和一件工装裤，有些干练飒气，和记忆中邻家姐姐模样有几分差别。
“学姐，你和之前有些不一样。”柯乔文没来由说了句。
手上写题的笔顿了顿，“嗯？”章妍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柯乔文，你对我很熟悉吗？”
一句很平常的问话，柯乔文耳根红了半边，极力掩饰到“不……不是……我对学姐不太熟悉。”
章妍继续写着题，“今天的内容会有些复杂，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现在问。”
柯乔文压了压嗓子，踌躇片刻，声音有些微小“学姐，昨晚你没事吧？”
章妍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继续手中的笔，片刻后，看到柯乔文还在呆呆的望着她。“走神了？这可是课堂大忌，做事要专心！”她耐心教导，捕捉到他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我没事，谢谢关心。”章妍补充的说道。将课堂小测放在他面前。
“我还有问题没问完。”柯乔文举着手，白皙的手背指尖微粉，手背间青筋清晰可见。
“可以问，不过加个条件，今天的小测满分的话，就让你问吧。”
章妍拿着手机出去给霖年年打了一通电话，交流了二十分钟，回来后，柯乔文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
“学姐，写完了，你赶紧帮我看看！”他满脸开心，有十足的把握。
章妍拿起小测，扫了一眼，依旧字迹工工整整，卷面挑不出毛病。看完他写的题，确实没什么错误，过程和结果都是准确无疑。
柯乔文看她拧紧的眉头，就知道自己的小测会是满分，心里准备着问题，就等章妍宣布结果了。
“很好，柯乔文学习不错”章妍手指夹着小测，嘴角上扬眼睛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眉眼间颇有赞赏的意味。
“那我可以问问题了吗？”他着急的搓搓手。
看到章妍点点头。他迟疑了片刻，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学姐你昨晚真的没事吗？”
“第一个了哦，再允许你问一个。”章妍好笑的看着这个孩子，是个很会关心人的温暖男孩。“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啦，你学姐我怎么也是个成年人了，我还会怕这种场合吗？”
可是柯乔文从她身上闻道浓浓的酒味，一股宿醉过后的味道，正如他爸应酬回来时第二天一样，他记得他爸说过，女生要是在外面喝醉很容易有危险。
“第二个问题还要问吗？我有点事，急着走了。”章妍看着补习时间也两个小时过去了，霖年年约了她还有事。
柯乔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想着让章妍欠他一个机会，欠着也好。便摇了摇头“学姐，你忙吧。”
章妍走出书房。被柯乔文叫住，他打开手掌亮在章妍眼前，一颗杏仁巧克力。“学姐，你太瘦了……记得好好吃饭！”
章妍怔了一秒，回忆像是被拉回某天，脑海里浮现有人说过的那句一模一样的话“记得好好吃饭”，她晃着神站直身子，鼻头微酸，她拿过手心里的巧克力，抑着鼻尖的酸楚，说了声“谢谢”，逃也似的跑出大门。
公交站，一旁站着的女孩不时朝章妍看过来，眼里流露出同情，此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给她，“你没事吧？”
透过公交站的玻璃，章妍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眶红的如天边的夕阳，红血丝挂在眼白上，一种令人惊怕的疲惫感，眸子里噙着剩余的泪花，消瘦的身影在晚风中一摇一曳。公交车到站了，白皙瘦弱的手指用力抓着周边的扶手，回头对着刚刚的女孩费力的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喉间沙哑的声音说道“谢谢你”。
傍晚的公交车挤满了人，学生和上班族居多，在这片区域的地铁还没有开通，这些人都只能挤在这方寸之间。
行驶到一段被重车压坏的路段，公交车整身颠簸起来，车上的乘客身子随着公交车的摆动，整个身子腾空一秒落下，车里一阵抱怨声，怨声载道。
章妍惯性的摔在一个大叔身上，爬起时，对方投来别有意味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番，嘴里啧啧称道。
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滚，在走下公交车后的一秒，哇地一声，胃里从昨晚到至今的所有物都吐了出来。
这世界终究在她面前现出最完整的原型，贫穷，孤独，男凝，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