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那老头要你签两年卖身契？”

霖年年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章妍，先不说这老头人品怎样，就说这美好的大学时光，你就被资本家剥削了？！”

一双眸子在烟雾中抬起，醉意迷离，烟圈从红唇中弥散开来，吐到对面那男的脸上。男人深吸着去接，似乎这烟是她迎来的红唇，油腻的表情里写满沉醉，他欲上前贴近，被章妍侧脸闪开。

“妍妹妹，有什么困难和我说啊，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呢？”男人一副我是大款的表情，夸张的把几张红票子拍在桌上。

霖年年自觉这人好笑，想去逗逗他，便张口“你妍妹妹缺个一百万，给不给？”

那人听到数字，哑然无声，识趣的借口离席。

“这些个男的，拿几张红票子出来就装大佬，真是看不惯。”年年扯过来调酒师，冲着那张帅气分明的脸吐了个烟圈。

“尤哥们，你说说这吧厅里哪个是大佬啊？”

那个叫尤哥的人指了指不远处沙发上，一群美女围着的男人，“那哥，是有钱的，不过嘛，你懂的，人在花丛中，他的爱好是什么？你们给的起吗？”

年年摇了摇头，再怎么缺钱，也不能把好闺蜜拉去卖啊。“真没办法咯……”

她仰着头无奈叹气。

柯家，章妍如约而至，自从柯乔文要求加课后，时间由原来的两个小时变成了一下午，由于柯乔文总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吃饭，便邀请章妍每日午饭前到来。

“学姐，很准时嘛。”柯乔文在厨房里端出两碗饭。

穿着一袭雪纺碎花连衣裙的女人坐在桌前，翘着腿，脚上勾着一双高跟鞋，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些倦意。

“昨晚玩到很晚吗？”柯乔文靠近她时，一股渐浓的酒味袭来，他从冰箱里拿出一杯蜂蜜柚子茶，“喝点这个，会好受点。”

章妍微微蹙眉，斜睨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钱夹子，抽出几张，放在桌上。“柯乔文，你老请我吃饭，我也怪不好意思的，这些当我的饭钱。”

这个动作如同酒吧里那些男的一样，不知何时她也变得如此市侩。

柯乔文安安静静的把钱塞回她的钱夹子，站在坐着的章妍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学姐，你很有钱吗？”

“倒也没有！”

“学姐，那你缺钱吗？”

“……小朋友不该管钱不钱的。”章妍觉得自己掏钱的行为确实不太合适，便说道“你明天需要什么菜，我给你买回来。”

“不需要，我只是觉得学姐我们认识这么久，也算朋友了，有困难可以找我啊”柯乔文说的有些激动，看向章妍时，眼神里闪烁不明的亮光。

“有困难可以找我啊……”章妍喃喃自语，神情忽然暗淡，脚尖勾着高跟鞋也不再欢快的摆动。“这是男生惯用的语言吗？”她苦笑道。

柯乔文不明所以，隐约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忙找补到“学姐，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补习老师……我看你最近总喝酒有烦心事……我怕会影响补习进度。”

章妍还在怔怔自语，片刻后，从饭碗里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干涩的嗓音回道“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乖巧的模样，像是回到了柯乔文初见她的样子。

她跟在那一家三口的身后，柯乔文听到她柔柔的声音说了声“柯叔叔好。”

章妍还没吃完碗里的饭，就从包里拿出一支烟，揣上火机去到门外，动作慎微，还是被一直关注她一举一动的柯乔文发现了。

感叹这该死的夏日什么时候结束，天气愈来愈热，人也变得愈来愈暴躁。章妍猛的踹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石子滚落到走出来的柯乔文脚底下，他抬起脚尖踩住，看了眼手指夹着烟蒂的女人猛吸一口，将烟丢弃在泥土里。

章妍欲重新回到饭桌上，柯乔文拦在身前，他的身高压章妍一头，低着头去问“学姐，我可以抽烟吗？”

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章妍将火机收好，干着嗓子说了声“柯乔文，以后你想做什么事都可以不用问我，现在不行！”

“是嘛？学姐，所以毕业后做什么事都可以吗？就像你一样？”

章妍不明白他话里有话，接过话题继续说着“我？怎么样了？”

柯乔文拿着那杯自己做的蜂蜜柚子茶再次递过去“学姐，喝一口吧。”

章妍不好推辞，只能顺着他的意，尝了一口，柚子味很浓烈，蜂蜜将酸涩中和掉，剩下的只有顺滑的甜味。果然是管用的，片刻后她的嗓子如久旱逢甘霖一般润和了不少。

他接着说道“学姐，你和我印象中不太一样，是不是有什么事让你很难过，所以你变成了这样。”

章妍看了眼自己，无非是学会了抽烟、喝酒，穿上高跟鞋，涂上艳丽的唇色。

柯乔文摇着头，似乎看穿她的心思“不只是抽烟喝酒，是你每日颓废的样子，每日带着宿醉的酒味，好像一个风尘的女人……我记忆中的学姐，永远隐忍向上，不会像你这样倾颓。”

话毕，两人相视无言，默然的眼神里两人各写着自己的心事。

“柯乔文，你是高二生，除了学习你还能管得了别人的事吗？”章妍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这句话不止是对柯乔文说的，也是曾经在高中时期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曾经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章妍，你是个高中生，除了学习你还能管得了别的事吗？】

现在，她只是不得不去面对，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她也想做干干净净还是满脸清高，不把事放在眼里的章妍，只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自己了。

柯乔文沉着眸子，眼神黯然“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想你有难过的事可以和我说说，这样你心里也会好受些，不好的情绪总需要倒掉的吧，我，愿意当你的情绪垃圾桶。”

这句在高中的学生时期像是一句告白的话，可章妍听过太多酒场情话，肉麻的，露骨的，直白的，骚里骚气的，怎么说话的都有，像这种在她现在听起来就像是一句简单的安慰人的话。

她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把隐藏的情绪暴露。

章妍玩味的将筷子在手里绕了一圈，指向他，“柯学弟学累了，想玩点cosplay，cos一个情绪垃圾桶，那好，我告诉你，我心里那根刺，确实扎的我难受极了。”

章妍接着自顾自的说。

“为了买下那间别墅，我到处借钱，每日与那些有钱人陪酒作乐，可真正的有钱人不缺陪笑的人，他们想要什么东西你知道吗？一个漂亮的女人最容易获得钱的途径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接着说道。

“我喜欢一个男孩，他是遥不可及的星星，他在高尚的世界追求更专业的知识，他想要什么便拥有什么，他的生活在进步与更完美。而我，一个泥潭中挣扎的人，我渴求他的爱，心里有了他我便再也忍受不了孤独，我想要能见到他，可是天各一方，我不可能阻止他呼吸上层空气，享受更好的世界吧。”

章妍哽咽的说着，“对不起，我可以抽烟吗？”

抽烟已经成为她的抑制剂，此刻她点燃一支，猛吸了一口，心中好受了许多。

“所以，我和他断了联系，我与他云泥之别，又怎敢奢求天上的星星为我掉落呢？我不愿意当罪人，他的生活没有我会更好。”

章妍将事情都和盘托出，正如柯乔文所说，心情似乎真的好了不少。

“谢谢你，柯学弟，你cos的很成功，但我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影响吧，你就当……听个八卦吧。”挑起眼角，去寻他的神情，看他脸色如常，悬着的心也终于安心放下。

“学姐，说出来会好受一些吧！”柯乔文扯出一个笑容，眼神迷离，似乎还在刚才的故事中无法自拔。“钱的事，我帮不了太多，爸爸给我留了毕业旅行的钱，可能是二十万……也许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帮你。”

章妍摇摇头，她并不想让柯乔文牵扯进来，“有人给我一份协议，我签两年为他工作，就可以拿到两百六十万，还在纠结，没有办法的话，我只能答应下来。”

指腹紧按着太阳穴，左右揉匀，紧蹙的眉间愈发拧的更深，眼里还是深深的疲惫。

一条沼泽路摆在眼前，想要亮光就只能往前，别无选择。

“学姐，你知道松柏吗？”

“……嗯”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柯乔文嗫嚅道“学姐，你会是这样的吗？我不想……不想你堕入泥潭，如果你想要有人陪在你身边，一个和你势均力敌的人，我可以……”

他的肩头在抽动着，声音带着些哽咽，嗓子里似有什么情绪在往外翻滚。

章妍站在水槽前，哗啦啦的水声逐渐盖过柯乔文的声音，她不想听剩余的话。半晌后，身后有人在缓缓靠近，就在快要贴近她的时候，章妍把水声关掉，扭头去瞧他。

男孩高出一个头的个子，垂首注视，青涩的脸上泛起涟漪，耳尖微红，眼里还是刚刚那情绪激动的模样。

章妍用一种长辈的态度拍了拍他的肩头，“柯乔文，我是你的补习老师，刚刚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见，权当你什么也没说，你既然精力旺盛，那下午多学两章吧。”

很标准式的微笑，没有夹杂着任何个人情感，看着柯乔文暗下去的眸子，她竟欣然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