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眼来到了八月底，距离大学开学季仅仅剩下一个星期，与老章约定的一个月时间也即将到期。

桌上摆着那份郑叔给的合同，上面已经签上各自的名字，盖上公章，她终于还是给自己签了这份“卖身契”。章妍衔着烟侧目睨着坐在对面的霖年年。

“啧啧啧，章妍，你就是个小奴隶！”年年不由分说的给章妍套上枷锁，称呼她是“小奴隶”。

一口烟草味的气息呼出，她将合同收进公文袋，这份烫手山芋终究传到了她手中。“还剩一百万……后天就到时间了……”她端起眼前的纯威士忌，烈酒盏的杯口沾上淡淡的口红印记，像少女的裙摆张扬诱人，半杯威士忌被一饮而下，如火焰一般顺着舌尖蔓延到喉咙，热辣辣的味道刺激味觉，让人在一瞬间清醒的感知，下一秒再陷入迷离。

烈酒的魅力在于清醒一秒，后续是无尽的沉醉。

她摇摆在人群中，得心应手。不再是那晚需要人引导着完成交谊舞的女孩，随着男孩前进后退，动作生涩且羞敛。那个人，不是她吧。

她想着，笑出了声，似乎她章妍从始至终都是这副沉醉模样，那个背着书包不与人对视的女孩，是她的梦境。

“年年，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个可以抵押的东西。”章妍摩挲着美甲上的珠串，精致的闪粉亮片在指腹间显露无疑。

霖年年和调酒师尤哥聊的正欢，听到这句话，抬着眸子去看她“什么东西？我看你全身上下就剩节操没被抵押出去！”

“……”章妍给了她一个爆栗。

丢下一句“你懂个屁”返回两人的住处。

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找，终于找到那串红黄相间的车钥匙，是一把红色保时捷的钥匙。

记忆倏然被拉回一个月前，胸口有猛然决堤的洪水要冲破防线，在酒精的作用下一触即发。

她起身去阳台，抽出一支烟，片刻后，像是冷静下来一般，默默拾起沙发上的钥匙，上面还挂着一只玻璃兔子，和她送给他的几分相似。

“傻瓜！”她喃喃自语道。

那辆车还停在万豪酒店的地下车库里。像一段被尘封的记忆一般，自某个时候开始，章妍就把它丢在那里，眼不见，就觉得能够全部忘记。

她给年年发去消息“明早陪我去一趟万豪酒店，和你的尤帅哥别玩的太晚，我睡了，晚安。”

年年收到消息，对着尤哥说了句“人啊，年少时真不该遇见太惊艳的人。”

不然，想忘也忘不了。

翌日。

万豪酒店地下停车场，放眼望去随处可见的豪车，甚至有几款限量版，似乎整个越州的有钱人都来过此处，将车放于这里保管。

事实确实如此，这家酒店有最大的停车场，同时也提供豪车停滞保养的服务，这里有专门的人负责管理区域内的车。

年年眯着眼咂舌，宿醉未醒的神情也在放大的瞳孔中逐渐清醒。“章妍，你早说有这么一处资产，我还到处给你找有钱人，你看看，这哪一辆车主不是个土豪。”

管家走过来，煞有其事的看向章妍，说道“章小姐，好久不见。”

自从苏少爷连夜返回国外的第二天，这位章小姐面色彷徨的离开，身躯颤颤巍巍，与她问话像是失了聪一般，不做应答，停在车库里的保时捷没有人安置它的去路，在地下车库待了一个多月。

管家将两人领到一辆车面前，恭了恭身子，“章小姐，您要领走这辆车的话，麻烦在那边登记一下，我先去忙了。”

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年年又恢复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章妍，这是你的车？哇塞，这颜色，这手感，这外形，哪个女孩子会拒绝啊！”她的手指顺着车前盖慢慢抚摸，穿过车门车尾，每一处的触感都让人觉得无比兴奋。

“成人礼礼物？靠，苏望真不是一般有钱！”年年感叹道，章妍怎么甘心放手这么一位大佬，这要是她，不得像个大蟒蛇一样缠死他，还舍得放手？

她戳了戳章妍的小脑瓜“你啊你，就是喜欢玩这种自虐游戏。”

一步登天她不走，非得新手村开始闯关，真是找虐。

“你懂个屁！”章妍拿出钥匙摩挲了一番，她还没开过，驾照还没考，就这样拱手让人了吗？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对方让她在这里等一会，马上就到。

两人去保安室登记了认领手续，去自助贩售机买饮料。

站在饮料机前，章妍已经犹豫了十分钟，眼看着年年已经喝完一瓶易拉罐气泡水，正准备买第二瓶。

太阳火辣辣的烤在地面上，她就像不怕晒一样站了十分钟，直到白皙的皮肤晒得发红。年年摸了摸她的手臂，烫的像火炉一样。

“一瓶饮料，有什么好纠结的？！”年年大声质问道。

章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汽水饮料，随意按下一瓶，哐当一声，饮料滚落在取物口。

“给我买一瓶。”

章妍再次摁下，又一瓶饮料滚落在取物口。她就像一架机器，在设定好的程序中循环。

噗呲一声，易拉环被打开，拉起，扔在一旁，咕嘟咕嘟的汽水被饮下，嘴角渗出一股流在了脖子上，顺着颈骨流下。

“喝不喝？不喝我喝了！”年年有些怒气的看着章妍，也许是恨铁不成钢吧。

章妍打开饮料罐，喝了一口，被年年抢去一口喝完。

两人回到那辆保时捷前。章妍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像是回味那天苏望载着她，前往同学聚会。

可无论怎么回忆，那种感觉就像烈日下的冰水，喝过后就被蒸发的无影无踪。

年年则坐在驾驶位，想象着如果她开着这辆车，该是多么拉风。

章妍接到电话，车行的人已经到了。她打开车门去车库门口接人，年年犯困窝在驾驶位睡着了。

车行来了三个人，一个销售一个经理一个技术负责人。

三人仔细的检查了这辆车，给了一个很高的评估。“章小姐，这辆车里程数只有几十公里，像是全新的一般，您真的要把这辆车出手吗？”

技术负责人看了看面前的女人，说女人是外表和成熟女性没有差别，一双细嫩白腿蹬着银色高跟鞋，白色包臀裙勾勒出身材曲线，一头黑色的修长直发下精致明艳的妆容，手指还夹着燃到一半的烟，双手抱在胸前。

但凭三人多年识人经验，这个女人看上去就是十八岁的少女。年轻的女孩，成熟的装扮，对车不熟悉的样子，以及购买合同上是一个男性签名。

三人不得不联想到，这车是不是某位“爹地”送的。

“章小姐，这车我们很满意，就是担心一个问题。”

章妍抬眼看着眼前三人，眉角紧蹙，一副疑惑的神情。

“往常呢，我们有接过类似的情况，但是会有一些纠纷，就比如，当时买单的人出具付款记录，阻止买卖车辆并要求索回的情况”

那人顿了顿接着说。

“所以，我们还是会有这方面的顾虑，可以请章小姐讲述一下关于这辆车所有权的信息吗？”

听到这话，章妍停下手中的烟，手指轻弹燃尽的烟灰，烟尘随之落入地上。

“这车，是前男友送的。”

她和苏望在一起之后，总共度过四次的共处时光，数量屈指可数，可说到底，也是在一起过，前男友这个称呼也算没有委屈他。

“这辆车所有权是我，这些上面写的很清楚了吧，其他的我不方便多说。只是，其实我不太想卖，可以以一种出租的形式吗？”

这辆车终归还是苏望的，她既然没有接受他带给她的孤独，又怎么会接受来自他的馈赠呢。把它交给别人也只是权宜之策。

三人思索片刻，简单讨论了一番，同意了下来，“章小姐，你说的办法是有的，我们平日会对车辆进行保养，这个您放心，只是几年之后，租期到期，您开起来也不会这么舒适，还不如再换一辆呢？”

章妍摇摇头，表示只能出租的形式。

众人在车外商定。

年年醒来看了眼驾驶位，还以为豪车只是刚刚做的一场梦，没想到醒来还在豪车上，高兴坏了。

“章……”话在口边还没吐出个妍字。就看到章妍拿着个合同。“霖年年，梦醒了啊，车该开走了。”

“啊？”在年年依依不舍的眼神中，三人将红色保时捷开出地库，“我的豪车梦，碎了……”年年惋惜道。

“章妍，你个败家娘们，真想打死你。”年年拿着手持小风扇去敲打蹲在地上的章妍。

却听到一声声啜泣声，抖动的削肩一颤一颤，是烈日下折翼的枯蝶。

她抬起满是泪水的双眼，眼睛哭得红肿，一副楚楚动人的可怜样。

“年年，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苏望给她的最后一份念想，那份成人礼物，也被她弄丢了。

一切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