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老夫人晕了过去,但该给的必须要给。
今日林北渊和林南骏都来了,谢以舟就是想装傻都不能。
他让谢莹把那一千两银子拿了出来。谢莹头一回做这种事就被抓住,还闹得那么大,心中始终惴惴不安。
早知道她才不要呢,那么点钱,坏了自己的名声。想到刚刚,心中更是怨恨林月棠。
这里拿了一千两,还差四千两,公中没几个钱,谢以舟自己更没钱,临时去卖铺子转换也来不及,去借也想不到地方。
没办法,只能让朱氏从自己的私库里拿了一些出来,先把眼前的事情过了再说。
朱氏没办法,儿子开了口,她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把这个钱补齐,只是嘴边不住的念叨:
“这林月棠一无是处,既没有给侯府生下一儿半女,也没有为侯府赚多少银子,还要从她这里掏一些银钱出去,实在可恨……”
她念叨归念叨,也知道分场合,见到林家的人来,赶忙闭了嘴,老老实实的站在谢以舟身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钱被清点给林月棠,心中像滴血一样疼。
林北渊和林南骏,很快便把林月棠的东西都收整出来。
装了好几大马车。
林南骏连一张桌子凳子都没有放过。这些都是他当初一起和林家人去挑的,无论如何也不留给侯府。
搬走,通通搬走。
谢以舟来了锦瑟院,林家人不认识他,自顾自的搬着自己的东西,根本不理他。
林月棠看到他了,也只当做眼不见为净。
他僵硬着表情,进了院子,站在一旁看着。
趁着林南骏和林北渊清点的功夫,走到林月棠跟前。
“真的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吗?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这完全是不念恩情。”
“从前只听过贼喊抓贼的,今儿倒是见了个正着。你自己做了那些糟心事,反还倒过来说我,说我闹。我竟不知,原来你谢世子是个如此自私自利之人。
“既然谢世子说到恩情,那请问谢世子,侯府与我,是谁对谁的恩情?我嫁入侯府三年,侯府对我有何恩情?”
谢以舟哑声,答不出来。
侯府于林月棠没有任何恩情,反倒是林月棠为侯府做了许多。
林月棠看谢以舟不说话,冷声道:“谢世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颠倒黑白,用什么莫须有的恩情绑架我为侯府毫无怨言的当牛做马,也要看说出去能不能说得过去。”
谢以舟一张脸发白,紧抿着唇。
心虚得不敢看林月棠,只是嘴上也依旧理直气壮。
“再如何,好好和我说就是,怎么闹到这种地步?两败俱伤对你对我都不好。”
林月棠实在是不待见他,冷冷到:
“那你就要反思一下,为什么我宁愿两败俱伤,也要和离?
“你扪心自问,你对我哪怕有半分情谊。没有。
“或者哪怕没有情意,你可有尊重过我这个正妻,给过我主母的脸面?也没有。
“你没有做到半点为人丈夫应该做的,却要求我无私奉献自己?
“男子三妻四妾正常,我也理解,有宠爱的小妾,我也接受。但是你和柳絮儿,一门心思的把我作为敌人,苛待我对付我,还要我乖乖受着,谢以舟,做人不是这样的,没有这样的道理的。”
按照林月棠自己的性子,走到了这一步是不要跟她再有任何废话,这些话是她为原主说的。
在这个时代,原主出嫁,定然期待一个美满的姻缘。也想过若不得丈夫喜爱,便好好的做一个主母。所以才会在谢以舟不能回京的情况下,依旧待在侯府,为侯府殚精竭虑的操持,哪怕没有情义,也有一份责任在。
但谢以舟做的事情真的太过分了,她为原主鸣不平。
原主是真心实意的要跟他好好过日子的,但是谢以舟和柳絮儿,却想要他的命。
“两个坏人欺负一个好人,因为好人反击了,坏人反过来说好人不应该,呵呵。”
林月棠冷冷的笑了两声,不再说话,想要表达的意思,却足够清晰明了。
谢以舟心中咯噔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自己和柳絮儿商量的那些事,觉得林月棠是不是都知道。
他一下说不出话来,再想辩解,林月棠已经走远了。
林南骏和林北渊过来,谢以舟停下脚步,不敢再跟上去。
看着林月棠离开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在他的想法里,林月棠要离开,但是却不该是这般离开。
他脑中蓦然出现三年前,他们成婚前几日。林月棠悄悄的约他在茶楼见面说话的神情。
她说:我会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也会做好一个主母该做的。
他还记得当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淡淡,如高山茶的清冷模样,实在是招人心。
更何况她还生得那样美。
只是他每每想到这是长辈的要求,那三分欣赏,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嫁入侯府三年,曾经说的话,她都做到了。
事情也确实如了他的意,他把他喜欢的女子纳进了门,还给了她主母身份,从此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相处在一起,他们还有了孩子,但是他为什么心中并不是那么高兴。
谢以舟眉头拧在一处,但是林家的人却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想清楚这其中的干系。
大概是都收拾好了,林北渊从屋子里出来,面色严肃,对着谢以舟道:
“谢世子以后莫要纠缠棠儿,若不然,林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林家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谢世子记好了,从此侯府跟林府,再无瓜葛。”
谢以舟顿住,到底应了一声是。
旁边的林南骏黑着脸,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随着林家的人陆续撤离,谢以舟看着空空荡荡的锦瑟院,心里什么地方一下子也跟着空了下来,呼呼的漏着风,让他很是难受。
他走进屋子,看着空旷的四周,突然发现,他从未好好的看过锦瑟院一眼。
他很想回忆一下以前的锦瑟院屋子里的摆设是什么样子的,竟发现脑子里空白一片,没有任何画面。
林月棠的存在,就像一阵风。
一阵凉意过后,什么都没有,仿佛一切都没有出现过。
人总是对失去印象深刻,也总是不愿意失去的。
更何况,林月棠除了他不喜她,似乎,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似乎,他也没有想象的那般不喜她。
他觉得,若时间久一点,他未必不会喜欢上她。
她生得美,家世还好,又能干,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帖帖,还喜欢他……
她怎么就不再等一等呢。
她应该要给他多一点时间的……
谢以舟心中有些不甘,愣愣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
心中埋怨林月棠。
身后的小厮也不敢打搅。
不知过了多久,有丫鬟急急忙忙的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世子,林家小公子走之前,去后院把厨房里养着的鸡鸭鹅都抹脖子杀了,这会子厨房后血流成河。”
谢以舟听着小厮描述,眉心皱成川字。
“世子,可要……”
“罢了。”
他不想为这么小的事就跟林家对上。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林家有些惧怕。
林家其实是非常好的姻亲,林月棠也是个非常好的正妻。
只是……
林月棠该等一等他的。
谢以舟低头,目光看着空旷的屋子,心中说不出的失落感。
以前,他从未想过林月棠会离开。
他一直觉得,林家怎么都会帮自己。他面上稍微过得去就行。
但现在,他终于失去了林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没了林月棠,现在的林家,是他忠武侯府踮着脚都够不上的门第。
他,有些后悔了。
“去看看夫人有没有出去,没有出去的话请夫人回来,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她说。快去看,现在就去。”
谢以舟看着外面,因为激动,面色有些赤红。
丫鬟吓了一跳,哦哦的应了几句,赶忙跑了出去。
谢以舟死死的盯着门口,心口砰砰的跳快起来。
很快,丫鬟回来,见着人他眼睛一亮,“怎么样,”
丫鬟低头禀报道:“回世子的话,夫人和林家公子已经走了。”
谢以舟一颗心一下像失重一般的掉下来。
他有些怔怔然。
他觉得自己对林月棠并没有多深的感情,但是心里就是很不舒服。
谢以舟回到寿松院看老夫人,老夫人已经醒过来了。
见到谢以舟来,连忙问起外头的事,谢以舟把事情说了一遍,老夫人表情皱在一处。
“平时看着也是个乖巧的,没想到这么狠心,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罢了罢了,人走了也就罢了,顾好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正经。”
“是。”谢以舟亦面色不好。
老夫人也没有说太多这件事,问了几句柳絮儿,谢以舟回答说后头又让大夫看过,大夫说没事。老夫人这才完全放心。
“侯府子嗣稀薄,当重视的。若把柳氏扶正,她生的孩子就是嫡子。”
“ 是。”谢以舟没什么兴致,随意的应了一句。
老夫人又道:“倒是莹儿,实在太不像话了。”
说到谢莹,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谢以舟露出嫌弃的神情:“只能请祖母多费心了。”
老夫人皱眉:“我自然会指点一二,毕竟是侯府的嫡女,但是还得有人从头到尾教,我是没有这个精力了,一会让你母亲来一趟,自己的女儿,自己得操心的。”
“只是,母亲对这种事也并不擅长。”
“不擅长也是朱家嫡女出身,一些基础的总能教一教,若事无巨细都要我,那侯府以后怎么办。”
谢以舟叹气:“祖母说得是,一会我便去和母亲说。”
“还有莹儿那里,你最好亲自去一趟。堪堪掌家便昧下一千两银子,眼皮子浅得我都没脸说。若在别人家出现这种事,可不得被人笑掉大牙,说这是咱们侯府教出的姑娘,对你亦有影响。”
老夫人一边说,一边眉头皱得更深。
让她生气的,除了谢莹眼皮子浅,一千两也不放过,还有这是侯府的钱,自己家的钱都昧,说明谢莹心里没有这个家。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若从外头往家里拿,怎么都好说,但是从家里往外拿,就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了。
“可别养了十多年,养个白眼狼出来。”
“是祖母,孙儿记下了。”
林府。
秦氏在府中焦急的等待着。
一听说丫鬟来报,立马迎了上去。
林北渊和林南骏带着林月棠回了府中,秦氏见着三人的时候,忍不住泪水先落了下来。
忙拉住林月棠的手:“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秦氏一边说,一边把林月棠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林北渊指着后头抬东西进来的小厮,自己倒了一杯茶喝,把刚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秦氏听完,只有心疼,拉着林月棠痛哭了一场才好。
林南骏悄悄道:“这么实诚做什么,有些话可以不说的就不说,阿姐回来就好了,做什么还让娘担忧。”
林北渊:“那么多人在,哪里瞒得住。咱们不说,让娘从别人口中听说,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林南骏恍然:“大哥说的是。”
等秦氏哭了一场,几人才坐下来好好说话。
林月棠看着二人:“今日多谢大哥和阿骏了。”
“一家人说什么谢字。”
“就是阿姐,你太见外了。”
秦氏擦了一把泪:“你的院子早就收拾好了,屋子里的东西都重新置办的,都是你嫂子的功劳。”
林月棠心中感动,对林北渊道:“大哥,替我多谢嫂子。”
林北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正说着话,林仕岩回来了。
听完了今日发生的事情,看向林月棠。
“安然和离便很好。”
“是爹爹。”
几人相视一眼,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以后咱们府上不必和侯府有来往。”
林月棠点点头,想到什么问到:
“爹娘,有个问题我想问问。”
“你说?”
“当初,我为什么会嫁入侯府?除了有婚约,有没有别的缘故。”
这个问题,在教坊司的时候,江初白问过一次,后面江初白去侯府,也问过一次。
有过别院一事,林月棠自己也想知道,是不是有别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