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着林月棠这问话,都不由得一愣。
林月棠随即把自己忘记了一些东西的事说了。
林南骏听完,愤愤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侯府真是可恨,太便宜他了。不行,我忍不了,我要把谢以舟去打一顿。”
林南骏说着便要往外走。
“坐下。”林仕岩瞥了他一眼。
林南骏撇撇嘴,愤愤不平的模样,到底又坐了下来。
秦氏满是心疼,拉着林月棠不撒手,她的女儿真是受了太多的苦。
林月棠只得宽慰了她好一阵,这件事才过去。
“虽然说我们两家向来有婚约,不过我们对于谢以舟都并不太看好。那时候他倒也算彬彬有礼没有现在这般放肆,算是中规中矩。
“我们是不大同意的,也特地问过你的意思。若你不愿,我们怎么也会想办法去了这门婚事,想办法解除婚约。”
“那后来呢?”林月棠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就听林仕岩道:
“你说你想嫁,愿意嫁,我们让你思虑再三,好好考虑,你说你已经考虑清楚了。”
秦氏也适时搭话:“我看你态度坚定,以为你是被那谢家世子哄骗了,旁敲侧击问过好几回,也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迹象。”
林月棠明白了秦氏的意思。他们以为她坚持要嫁,是因为谢以舟用了一些感情上的手段。
但在秦氏查探之下,又发现她对他似乎也没有感情。
这实在有些说不通,但是她一时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若原生真心喜欢谢以舟,依照秦家对她的喜爱,完全不必藏着掖着,他们也会同意。
而且十来岁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哪里藏得了?
若不喜欢,为何又要同意嫁,还是在那般喜欢江初白的情况下。
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林月棠脑子里过了一遍关于二人感情线的剧情,一无所获。
“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
林月棠摇头。不敢说这是江初白一直关注的问题。随意找了个借口理由搪塞了过去。
只是心中隐隐察觉,她嫁给谢以舟这件事情,确实别有隐情。
说了一会话,林南骏让人把林月棠的东西送回了她的院子。
林月棠回来时,看着栖月楼三个大字,心中很是唏嘘。
虽然她不是原身,但是还是有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次日一早。
林月棠便收到了珣王妃的帖子,请她参加六月初六荷花宴,称呼用的是林小姐。
她心知肚明,这是珣王为了林家而来。
她去了书房,将帖子交给了林仕岩,林仕岩略微想了片刻便道:
“既然下了帖子,你去就是。问到其它的,只一概不知。”
林月棠明白林仕岩的意思,点了点头。
正准备离开,林仕岩想到什么,看向她,开口道:
“你虽然和离了,但是也不必觉得丢脸,或者低人一等,我们行得端做得正,便不怕外人说三道四。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只是世道对女子更苛刻。”
林月棠心中感动:“是,爹爹,女儿知道了。”
“嗯,发生这种事,定然有人当谈资一般的说起,也定然有好事者询问好奇,她们是顾着自己消遣,我怕你听了心中难过。”
“爹爹,女儿知道了。”
林仕岩欣慰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林月棠离开,眼尾有些泛红。
从书房出来,林月棠去见了大嫂云氏。
云氏十分同情她的遭遇,说话行事都十分照顾她,林月棠很领她的情。
提起林北渊,多说了几句。
她记得,书中说林北渊有喜欢的人,不过他喜欢的人另嫁了他人。
他也按照父母的意思,娶了她人。
婚后,他和云氏说不上蜜里调油,但是也相敬如宾。
她看得出来,云氏很喜欢林北渊,只是丈夫心中有人,妻子总是很无奈被动。
林月棠是真心希望二人能更好,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只当做歪打正着的宽慰了云氏一番。
云氏听着那些别人的故事,林月棠又说得巧妙,她半点不觉冒犯,反觉得林月棠说到了她心坎里,对她更是喜爱疼惜。
再回想着自己,散了不少郁气,整个人看着更亲切温柔。
挨着吃午饭时,林月棠去了前堂。
林北渊送来了好消息。
说苏家的案子,已经差不多可以结案了,因为避着人,外头都还不知道,不过,这两日就会有正式的公文下来。
林月棠听着开心极了。
“那我现在可能悄悄的见一见琳琅?”
林北渊摆手:“暂时不要,但是你可以派人去教坊司门口等着,也可以给她送信。”
林月棠激动坏了。
“好嘞,我这就去。”
话落,林月棠飞奔着出门,脸上的喜意溢于言表。
林北渊看着自家小妹欢脱的背影,脸上有略微沉思,然后走向书房。
“父亲,这件事让小妹去做是不是不妥,现在珣王和太子的人都盯着。”
林仕岩:“从她把苏家的证据递到我跟前。便已经不能独善其身。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这辰王……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仕岩摇头:“什么意思都好,我们做臣子的,有时候其实并没有多少选择。”
“小妹的和离如此顺利,里头是不是有珣王的手笔?”
“是。”林仕岩回想起他们对于那一日的描述,几乎肯定。
“那太子怎么……
“我是说太子怎么不反击?”
“他倒是想,但是他不敢。
“现在废太子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太子本身又比较平庸。
“眼下苏家的事大家都关注,若我没猜错,这件事本身就是他做的,若不然,珣王不会这般插手。
“太子不敢动,怕一个不好,会被牵连出来。对于太子来说,多说多错,多做多错,不如一动不动,免得被人抓到把柄。”
“若这件事是太子做的,那珣王应该不会放过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抓着一些小事。”
林仕岩顿了顿,开口:
“那只能说明,其中有高手,在下一盘大棋,牵扯着各方势力,掌握着微妙的平衡,不把这个平衡打破。”
林北渊心中一惊:“是谁?太子还是珣王?”
林仕岩看向窗外,眼眸微凝:
“对于我们来说,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忠心皇上,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林北渊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道:
“上一回有人弹劾父亲,说林家结党营私,明里暗里的暗示林家是珣王一党。父亲什么都没有做,依旧照常为苏家申述,便是这个缘故?”
“是,皇上多疑。林家与苏家关系较好,人人都知道。按照常理,我确实应该避嫌,但是按照情理,我多少得说一句公道话。一言不发算明哲保身。但有时候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也是如此。”
“那如此一来,太子定然会觉得我们已经是珣王一党了。”
林仕岩面色轻松:“无碍,因为我们不是。”
“太子本人能力平庸,他底下一定有想得通透的谋士。等这件事一了,他们就会知道是谁在添油加醋。”
另外一边。
京城碧玉楼。
谢以舟和国子监的孙大人面对面坐着喝茶。
孙大人任国子监祭酒,是从三品文官,是太子一党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此时,谢以舟脸上五官皱在一处,明显孙大人说的话他不爱听。
“当初谢世子能从边境回来,便是太子殿下看在林家的份上,觉得谢世子有用。
“谢世子倒好,抱着这么一颗金蛋不要,居然和离。”
谢以舟眉心拧着。
他知道自己能回来,定然是有大人物出了手,但是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缘故,万万没想到,是因为林家。
这一点,让他的自尊心很是受挫。
“不是的,并非我要和离,是我那夫人非要跟我和离。”
孙大人冷笑一声,拆穿他:“谢世子以为在大周和离,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吗?
“若不是你做得太过分,人怎么会和离?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外面可都传遍了,谢世子这事,可是宠妾灭妻啊。
“和柳家小姐珠胎暗结,早早的怀了身孕。被满府宾客看了个正着。你都不知道外头怎么传,别说是林家的女儿,就是我家的女儿,也断然不可能让她受这样的气。
“谢世子你糊涂啊,抱着个宝贝都不知道珍惜。”孙大人有些讽刺的意味,谢以舟没听出来。
他不敢说自己后悔了。
事实上从昨日林月棠离开,他就已经后悔了。
现在,悔恨更是一浪一浪的向他扑来。
“孙大人该早些提醒我。”
“我怎么没提醒你?我告诉你不要得罪林家,告诉你林北渊要升职,我明里暗里的提醒你,却没想到,谢世子你这么大的事都想不明白。”
“那……那现在和离了,是不是……太子殿下,他放弃我了。”
“不然呢?你以为呢?没了林家,谢世子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作用?”
谢以舟眉头紧锁:“真的这般严重吗?很多事我也可以做的,不一定非得用到林家。”
孙大人斜睨了他一眼:“很多事,谢世子确实是可以做,但是谢世子可以做的事,外头有很多其他的人也可以做,为什么要用你谢世子?
“还什么不一定非得用到林家,谢世子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林家究竟有多大的影响力吗?”
“林老大人可是内阁大臣,咱们这样的朝廷,林老能在乱世之中保住北山学院,又能得咱们皇上赏识,你以为随随便便是个人都能做到吗?”
谢以舟挣扎,“可是林家的人职位都不高。林仕岩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中书省大臣,他家的两个儿子也只是武将。真论起来,还不如侯府,侯府还有爵位。”
孙大人听着这话,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看向谢以舟:
“敢问谢世子,京城有爵位之人几何?”
不等谢以舟开口回话,又道:
“再问谢世子,那些大臣见着谢世子,可有尊敬?
“谢世子可知,每一年林家老太爷的忌日,上山祭拜的大臣,又有几何?”
谢以舟面色涨红:“可是林老太爷毕竟死了,若老太爷还在,自是不同。”
孙大人被气笑了。
他没想到谢以舟这般蠢。
“那谢世子觉得,若侯府有事,会有谁站出来为侯府说话,但是林府有事,又有谁会站出来替林府说话?”
谢以舟语塞,说不出一个字,他很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给了谢世子这样的信心,觉得侯府比林府身份更高。
“但是我告诉谢世子,在朝廷那些大人的眼中,十个侯府,也比不上半个林府。
“我不妨再告诉谢世子,没了林府,谢世子在太子殿下眼中,一文不值。
谢以舟刷的一下脸色苍白。
孙大人起身:“侯府的爵位,只是说出去好听。但京城的高门大户哪一家便比侯府低了?但林府的一呼百应,三分面子,却只此一家。
“若是普通的大臣,直接那些幕僚就去游说了。但林家他们不敢。若不然你以为太子殿下为什么千里迢迢把你从边境弄回来?如此迂回?
“谢世子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觉得林家比不上你忠武侯府,实在是没有自知之明。”
谢以舟脸上再挂不住,难看至极。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林家再如何也不会听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说的话。更何况是我这个女婿。”
“林家若是不看重这个女儿,怎么会让大公子和小公子一起去侯府要人?
“谢世子,你对林家的实力一无所知。”
谢以舟低头,许久才看向孙大人,
深吸一气:“既然我已经没了用处,孙大人还在这里和我说了那么多。定然还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孙大人不妨直说,只要我能做到,必然为太子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孙大人哼了一声:
“谢世子还不算蠢笨如猪。”
原本在官场行走,总要给人三分面子,话不会说得太难听。
但是这谢世子,孙大人肯定,他没有任何前途。
而且他们这边的意思是已经这样了,不用白不用,有些见不得人的脏活总得有人干不是。
他再看谢以舟,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而谢以舟,听着这“蠢笨如猪”四个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