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莫名其妙被骂,怒了:
“老夫人这话可不要乱讲,谁不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不孕不育之症,看得也准。
“世子这是从娘胎里带来的病症,治不好的,今日虽说伤着要害,哪怕好了也只是能人道,却也不能使妇人有孕。
“老夫我今儿把话放在这里,就是宫里的御医来了,也是这个结果。
“老夫人不相信老夫,那便另请高明。”
大夫冷哼一声,提着药箱便走了。
老夫人听着这番话,耳边嗡嗡作响,想说什么,还不等开口,喉头一甜,眼前一黑,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老夫人老夫人……”胡嬷嬷赶忙扶住老夫人叫人来,丫鬟婆子们都进了屋,屋子里一时乱成一团。
软榻上的柳絮儿,颤抖着眼皮,睁开了眼睛。
手下意识的抚上小腹,却不自觉的有些颤颤巍巍。
她目光呆呆的,口中喃喃:
“不育症,不育症……
“怎么可能,怎么会……”
若谢以舟不育,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柳絮儿确认,自己只有谢以舟一个男人。
庸医,一定是庸医诊错了……
她口中虽然这样讲,但心中还是禁不住的发怵。
刚刚那大夫说得言之凿凿,说他最擅长的便是这不孕不育之症,还说宫中的太医来了也是这个结果。
不会的,不会的……
只是……
谢以舟之前也有过两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传出有孕的消息。
若说最近几个妾室入门时间短,那之前几个侍奉的通房丫鬟,时间可不短。
还有,她跟了谢以舟那么长时间,之前为了赖上谢以舟,一直都偷偷的倒了避子汤,但是都没有怀上。
为此她还悄悄去看过许多大夫,大夫都说没事,是她心情太过紧张的缘故。
后面到挨着快回京了才怀上……
柳絮儿察觉到不对了。
她仔细回想着回京那段时间。
那时候,柳家的调任还没有下来,她听说谢以舟要回京,为了在侯府有一席之地,拼命的缠着谢以舟,想要母凭子贵。
孩子就是那段时间怀上的。
可是那段时间她根本……
不不不,不对,有一次,因为谢以舟去了青楼,她耍小性子,跟谢以舟吵了几句嘴。
那一夜喝了许多酒,她睡得很晚,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上了床。
行事和之前有些不同,当时她还以为是谢以舟向她道歉,所以才对她温柔了许多。
而且第二日一早她起来的时候,谢以舟并不在身边,问了丫鬟也说没有看到,她当时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出去了,并未多想,可是现在……
柳絮儿要疯了。
两手死死地抓着身下的被单,眼中有无助,有恐惧,有愤怒。
趁着外头正乱,她也顾不得再装柔弱,从床上爬了起来,要去找红叶。
出嫁前,因为和谢以舟的事情曝光出来,她父亲盛怒之下,打死了她之前的丫鬟,红叶对这件事并不知道, 她想问都找不到人。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离开。
谢以舟如果知道,绝对不会放过她。
柳絮儿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颤颤巍巍的下了床,却脚软得根本走不了一步,红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不敢叫人,更不敢大声嚷嚷,只能强撑着往外走。
府里正乱着,没有人拦她,她连锦瑟院都不敢回。
快步往府外而去,她要回柳家,这侯府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是大夫诊错了,她只说自己和谢以舟闹性子所以回了娘家,若一切属实,那么她回柳家便能保命。
她迈着步子,撑着一口气,快步走着。
不敢走大门,往距离她最近的西北角门去。
远远的,见着门前守着一个婆子。
她深吸一气,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婆子定然不敢拦她,只要走出这道门,她便能获救。
现在还在侯府的地界,她感觉自己呼吸都不会了。
她往前走,尽力地掩藏自己的慌乱,对着婆子道:“开门,本夫人要出去。”
老婆子自是认得她的,虽然见她没有下人跟着,但是也不敢开口问。
见着她来,赶忙点头哈腰的应了两声是,转身便要去开门。
柳絮儿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婆子的手,忍住要上前自己开门冲出去的冲动。
快了快了,只要开了门,她走出去就好了,别急别急,忍住忍住……
只听得咔嚓一声,婆子开了锁,柳絮儿整个脑子里拉着的弦一下子绷紧,抬步往前去。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阴森森的一声:
“柳姨娘,这是要去哪儿?”
柳絮儿整个人僵住,一瞬间大汗淋漓。
婆子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门栓还拴着。
她僵直了身体,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着面前的谢莹。
“大小姐,我出去买些东西。”
“大哥都病了,你要出去买什么?”
她知道了……
柳絮儿脑中的弦一瞬间崩断,再也忍不住腿软,跌坐在地上,恐惧到涕泗横流。
“大小姐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要推世子下水的……”
柳絮儿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宛若蚊吟,几乎听不到。
这样的谎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只是她还是要挣扎,期望谢莹不知道谢以舟不育的事,或者只听说谢以舟落了水才来找她的麻烦。
她太慌了,甚至忘记了,哪怕仅仅只是谢以舟因为她落了水,谢莹都不会放过她。
自从因为她入府,让谢莹遭了惩罚,谢莹就将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了。
无论自己怎么对她好,她都不领情,只要一找到机会,便搓磨打压她,嘲笑欺负她。
明明这些以前都是针对林月棠的,为什么现在都冲着她来了。
柳絮儿想不通,因为她不知道,谢莹只是平等的欺负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所有人。
谢莹鄙夷的看她一眼。
对身后的下人道:“把她带去寿松院,听祖母发落。”
随着谢莹一声令下,丫鬟婆子们一拥而上,把柳絮儿架着往寿松院而去。
柳絮儿没有动,认命的卸了力,任由下人像抬一条死狗一般,毫无尊严的将她抬走。
到了寿松院,柳絮儿跪在地上。
老夫人还未醒,朱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柳絮儿的鼻子骂。
“贱蹄子,你是要害死舟儿吗?你要死就自己去死,不要连累舟儿,不要脸的玩意儿,进了门死作妖,怎么不作死你,要不是看在你肚子的份上,我怎么会让你好好的在这儿跪着……”
朱氏不太会骂人,但是这想要柳絮儿死的架势,让柳絮儿忍不住的哆嗦。
谢莹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她根本不敢动一下。
她被像看守犯人一样的看起来。
若是平时,敢让她跪一盏茶的功夫,她都敢直接晕过去跟对方叫嚣,但现在,无论跪多久多累多难受,都得受着,不敢有半分的拿乔。
她心中万分懊悔,若早知道,她今日绝对不会去找谢以舟,一定老老实实的做好一个姨娘,凭着这个孩子,府中总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心中悔得肠子都青了,却没有转圜的余地。
柳絮儿默不作声的跪着,甚至不敢抬头看。
终于在她跪到要虚脱的时候,里间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声音。
丫鬟们端着东西进进出出,她知道老夫人醒了,一颗心瞬间被提起。
老夫人出来了,朱氏叫了一声,老夫人没有应,谢莹也叫了一声,不敢多说话。
柳絮儿感觉到有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后背发寒,头更低,连呼吸都不由得一窒,大气不敢出,生怕气息稍微大了些,都惹得人不快。
想象中的咒骂并没有出现,老夫人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直接从她身边越过,如此却更让她心惊胆颤。
老夫人去看了谢以舟。
此时,谢以舟已经被送去了书房,伤处上了药睡了一觉,这回正醒着,看着好多了。
老夫人拿了自己的帖子,请了一位老太医过来,在看之前,委婉的提了一下谢以舟的伤处,老太医了然,为谢以舟检查得仔细。
在看完之后,太医说了自己的结论,跟今儿白天来的那个大夫说的别无二致。
老夫人虽然心有准备,但确切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觉到天都要塌了。
她给了老太医一大笔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传出去,这才送走了人。
书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
谢以舟问柳絮儿在哪里,待听到说还在寿松院跪着,当即便要去找她问清楚。
老夫人皱眉,开口道:
“这么大的事,总不急这一时,你先好好养着身子,后头再说。”
谢以舟满脸怒意,“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老夫人眉头紧皱:“那也不必你去,那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你特地去见她。”
老夫人说着便让胡嬷嬷寻了丫鬟去一趟。
谢以舟脸上挂不住,辩解了一句:“我是不想母亲再多走一趟。”
“别提她,这件事我也没打算让她知道,你生了这个病,说不好就是她怀你的时候吃错了什么东西。那时候她吃的可多了,什么都吃,我若早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会样样看着,她就是整个侯府的罪人。”
老夫人恨得牙痒痒。
谢以舟心中很不好受,张了张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你想好了,这个孩子真的让她生下来?”
谢以舟咬牙:“只能如此了。”
今儿有大夫来看过,虽然老夫人已经敲打过,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说不好就已经传出去了。
他丢不起这个人,侯府也丢不起这个人。
若让人知道,侯府世子不育,那对于侯府是灭顶之灾,他都不敢想那些族人吃绝户的嘴脸。
但是有柳絮儿这个孩子,起码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消化处理这件事。
他知道消息的时候,恨不能把柳絮儿大卸八块,但是老夫人说这个孩子还有用。
“祖母说的,我都记下了。
“但是我不想给这个贱人的奸夫养孩子。”
“你预备如何?”
“等到她生产,让她一尸两命,另外找个孤儿来就好了,如此还不用担心她生的是儿是女。”
“也好,只要侯府后继有人,也算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以后小心些,莫让人发现这个秘密。”
“是。”
“既然这般想了,你便对柳氏稍微好些,莫让人发现端倪。”
谢以舟五指紧握成拳,额头青筋暴起,从牙缝中艰难的吐出一个“是”字。
但是心中只要想到那一幕,别说对柳絮儿好,他都想直接把柳絮儿凌迟。
丫鬟去传了话,没多久,柳絮儿便被丫鬟婆子搀扶着到了书房来。
书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头探究的目光。
屋子里,柳絮儿跪在地上,看着面前坐着的老夫人和谢以舟,整个人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看着她这般样子,谢以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本他心里还有一丝期待,期待这个孩子就是他的,但是期待被毁灭了。
他狠狠的丢了一个茶盏下去,屋子里响起砰的一声,柳絮儿看着在她面前炸开的杯子,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谁的,谁的孩子?”
谢以舟压低声音,但是声音里的恨意,如潮水向她席卷而来。
柳絮儿还未张嘴,泪水便落下来,不住的摇头:“世子的世子的……”
她说是世子的,但是声音却毫无底气。
谢以舟忍着身体的疼痛走下来,蹲下身一把掐住柳絮儿的脖子:
“你当我侯府是什么地方?让你三言两语的哄骗。”
柳絮儿被迫看着他,泪水肆意却不敢说话。
她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也好委屈。
“柳絮儿,我哪里对不住你,你居然这般对我。”
柳絮儿无话可说,只能不住的摇头。
“我没有。”
“你没有怎么会有这个孩子,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肖想正室的位置,你哪里来的脸。”
“啪。”
“啊。”
谢以舟狠狠给了柳絮儿一个巴掌,柳絮儿受不住,尖叫着哭出声。
谢以舟丝毫没有心疼,啪啪又是两个耳光。
“贱人。”